东厂上上下下都知道,不能在背后嚼这个公公的舌头。
特别是对那话儿的话题。
前些日子有个不长眼的说他们胆小,妄言梅公公丢了个那么个玩意还能在东厂只手遮天,不就是仗着骨头软和一把子媚态爬的一手好床。
泽梅远处走来款款摇着一把子腰点头称是,笑起来的时候艳的那嘴碎的都看呆了去。
下一秒就惨叫着捂着眼蠕动在地上,那眼是被生剜下来的,铁扇只残着一角的污渍,一声叠一声的嚎叫和殷了满地的猩红瘆的旁人跪倒一片连声说公公息怒。
他最恨有人抓着自己的过去不放 泽梅生的皮白肉嫩,跟个被刚打制的瓷器似的动人又漂亮。
唯有一点是他不喜欢的——他爱留疤。
下面蜿蜒着盘上一面亮盈的疤痕。
手抚上去时是细腻的,滑的都似摸不住。
那是肌肤被破坏殆尽后的长上的一层防护,比周边长得略凸起一些,那是疤痕之下增生出的皮肉。
白粉的颜色坠着凸着,畸形的伤痕中竟也平白透出了几分香艳。
泽梅爱美,因为身上得了疤老不见好。
于是仔细小心着平时都不愿碰伤自个儿。
他的疤痕生的奇异,别人都是存着一小片儿痕迹,不细瞧都瞧不出。
唯独自己是要多长出一片,兀兀的凸在平滑的皮肉上。
怎么看怎么别扭。
于是他就变着法子给自己身上绣花。
背上遭烟烫过的疤痕再也长不好了,干脆刺上一朵展翅的蝶,翩翩的扇着,肉肉的翅膀随着肩胛骨动着,倒染上了些色欲。
泽梅已经不记得自己挨刀子那天了。
那段记忆虽疼,虽厉。
却难以在记忆里扎根。
梅公公自己不记得,压着他的厂卫却牢牢的记了好多年。
五岁的孩子被按在净身房里的时候肩上的伤还沾着尘土。
那把明晃晃的刀在火上烧的焦黑,蔓着让人闻了就皱眉的铁味。
可那幼童一声不吭,眼睛里面平静的吓人。
说的唯一一句话是让他把堵嘴的布条塞的牢些。
掌刀人的手稳当,但静默之中器械的碰撞、割开皮肉时的钝响还是令人堵得慌。
厂卫听惯了撕心裂肺的惨叫,头一次能在这地方听见皮肉被破开的声。
那稚嫩幼小的孩子死抠着指甲下的凳子。
咬着布条目眦欲裂,只是闷闷的呜咽着,眼角将滚未滚的泪珠又被眼白吞了回去,硬是一滴没流。
没有怕,没有惧。
这个才五岁的孩子平白让他身上爬了一层的毛疙瘩。
那紧闭着的眼睁开了一瞬,里面浓重的恨不得用视线活剖了世界的怨毒吓的他动都不敢动。
头皮仿佛都要炸开一般的冷。
这一眼,他记了好多好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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