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的暑气蒸腾,连宫墙上的琉璃瓦都晃着白花花的光。
然而这股燥热,却似乎半点也透不进冷宫最深处那间终年阴湿的囚室。
被幽禁于此近一年的庶人宋寻良,在一个闷热得令人窒息的深夜,悄无声息地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没有亲人在侧,没有遗言留下,只有墙角几只蟋蟀,在无边黑暗里断续地嘶鸣。
看守的内侍发现时,天已蒙蒙亮。
那张曾经娇艳、也曾因生育与冷宫生活而迅速憔悴的面容,此刻只余一片僵冷的灰白。
她身上仍穿着去年入秋时单薄的旧衣,鬓发散乱,双目微睁,空空地望着结满蛛网的梁顶,仿佛还在不甘地追问着什么。
消息照例层层上报,最终化作内侍监簿册上极简略的一行记录:“启元四年七月十六,冷宫庶人宋氏寻良,病殁。
”没有追封,没有敛葬的仪制。
依照宫规,获罪庶人亡故,不过是一卷草席,由两名粗使太监抬出偏远的角门,送至宫人坟茔地匆匆掩埋了事。
或许会有一块粗糙的木牌,但上面不会再有“宋寻良”的名字,只会是一个冰冷的编号。
她曾以舞姿惊艳万寿宴,曾因怀有身孕晋位,也曾因疯狂与狠毒亲手葬送了一切,连累家族,最终连亲生的女儿都无法见上一面。
宫人们私下偶尔提起,也只余一声模糊的叹息,或是一句“自作孽”。
她留在世上的唯一血脉——三公主涵妍,如今在昭阳宫的暖阁里安然成长,或许永远不会知道生母的姓名与结局。
暑气依旧炽烈,蝉鸣聒噪。
冷宫那间囚室很快被清理、锁闭,等待下一个或许永远也不会到来的罪人。
深宫岁月依旧按它自己的节奏流淌,一个生命的悄然逝去,如同投入深潭的一粒微尘,甚至未能激起一丝值得记录的水花。
唯有那被草席卷走的年轻躯体,曾真切地在这朱墙内热烈而扭曲地存在过,爱过,恨过,而后彻底归于尘土与遗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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