诞生那天,整片森林的鸟都把最柔软的羽毛铺在苔藓上。
第一滴露水是她的眼泪,藤蔓主动缠绕成摇篮。
一只白鹿教会她辨认浆果的甜与毒,而狼群在月圆之夜为她唱起古老的歌。
直到某天,她发现溪水中映出的脸——竟和那些用两条腿走路的“入侵者”一模一样。
--- 起初,是湿润的气息。
不是雨,也不是腐烂落叶的潮气,是一种更洁净、更原始、从大地最柔软的脏腑里蒸腾上来的呼吸。
苔藓,厚厚的,天鹅绒般铺陈在古树的根瘤之间,承接了第一缕穿透林冠、尚未被滤成绿色的天光。
这光是淡金色的,薄得像蝉翼,小心翼翼地落下来,恰好落在那片苔藓最丰腴的凹陷处。
没有声音宣告她的来临。
但风停了。
连最不安分的叶片也凝住,屏息等待着。
然后,一滴饱满的露珠,颤巍巍悬在蕨类新叶的尖端,似乎挣扎了片刻,终于坠下。
它没有砸碎在苔藓上,而是被什么承接了,无声地没入一片温热的、微微起伏的细腻之中。
那是她的第一滴泪,冰凉,清透,带着晨曦的微咸。
接着,整座森林的羽翼开始骚动。
不是惊慌,是一种庄严的、近乎虔诚的忙碌。
山雀衔来胸脯最下的绒毛,暗蓝得如同子夜的天空;啄木鸟丢下筑巢用的柔软木丝;连沉默的、羽色黯淡的夜鹰,也从翼下忍痛拔下几根带着体温的绒羽。
它们从四面八方飞来,盘旋着,将那些羽毛轻轻放下,堆积在那片苔藓凹陷的周围。
越来越多的羽毛落下,雪白的、赭红的、带着青金石斑点的……渐渐堆积成一个蓬松温暖的巢。
颜色各异,却奇异地和谐,散发着阳光、树脂和生命本身的暖香。
她就在这羽毛与苔藓的怀抱里,睁开了眼。
那双眼睛起初是混沌的,映着头上被枝叶切割得支离破碎的天空。
然后,它们开始聚焦,映入第一片心形的叶,第一朵铃铛般的鹅黄色小花 仿佛接到了无声的指令,离她最近的几根老藤,缓慢地、温柔地探了过来。
它们不再仅仅攀附树干,而是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柔韧与耐心,互相交缠,编织,首尾相衔,在她身下构成一个稳固而舒适的摇篮。
摇篮轻轻晃了晃,托着她,离地半尺,像个被大地捧在手心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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