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艳、撩人、大尺度?10年前的国产风月片,可不只是风流!

明朝，崇祯十四年，江南水乡。

锣鼓震耳，唢呐喜鸣，人群围聚在一起。

原来，今天是钱府娶妻的大喜之日。

钱府的主人，是东林党领袖之一、前礼部侍郎、赫赫有名的学士，钱谦益。

钱老爷子今年整整五十九，没想到近花甲之年，还有闲情逸致。

正当围观的百姓纷纷好奇，花轿里坐着个什么人物时，只见身着红底金线的刺绣霞帔的新娘，缓缓迈出轿门，一把掀下了自己的红盖头！

她豪迈说到：我要亲眼看着自己风光大嫁！

围观者面面相觑，新娘自掀红盖头？

这哪是寻常女子会做的事？！

可不等仔细想这些细碎，他们的注意力，早被新娘的容貌引过去了…

她柳叶细眉，眼含秋水，一颦一笑柔媚多情，仿佛山林清风，有着清丽脱俗之美。

新娘头戴珍珠黄金镶嵌的艳丽凤冠，华丽贵重却三分俗气。

可她却能跟这晃目的艳丽巧妙相处，把这俗物为她所用，让她原本的清丽，更添了几分端庄大气，震慑人心。

围观者，盯着她勾人心魄的容貌，喃喃称美…

这个女子，正是一代名妓，柳如是。

《柳如是》

说到“名妓”，似乎常让人有种朦胧的印象：

倾国倾城的美丽、一笑百媚生的风情、无数男人拜倒裙下，想尽办法博美人一笑…

这些都是柳如是，但又不完全是柳如是。

除了百年难得的皮相，她还是个腹有诗书的才女。

作画弹琴，赏词写诗样样精通。尤其是作诗，在文人雅士里小有名气。

“绣阁漾淮水，夭桃灼灼开。抚琴余韵歇，掩卷尾声迴。”

“大抵西泠寒食路，桃花得气美人中。”

“春日酿成秋日雨。念畴昔风流，暗伤如许。”

这些诗句选字精妙，意境悠长，连大有名气的文豪们，都拿来细品玩味，毫不掩饰欣赏之情。

不过，一般凡夫俗子，是不够格见到柳姑娘真容的。

若想求一睹美人芳容，必定先要砸下重金，才能勉强求老鸨通融通融。

这也就罢了。见面之前，还要多读几本诗词歌赋，再背些好诗句才有勇气赴约。

就怕头脑空空，被柳姑娘瞧不起。

按理说，烟花柳巷之地的女子，大多出身贫寒。

她们连饭都吃不饱，更别提有什么读书识字的机会了。

柳如是的才学，哪来的？

古时，有一类幼女，被称为“瘦马”。

她们生在贫穷人家，可容貌姣好。

现在年纪尚小，像骨架瘦小的小马一样，没有看相。

但若好生调习，假以时日，必定出落得亭亭玉立，风姿绰约。

有牙婆（以人口买卖为业的妇女）就专门卖这类幼女，给大户人家做婢做妾。如果“瘦马”被腰缠万贯的商贾阶层看中，则会狠赚一笔。

以现代常识来看，这是板上钉钉的贩卖人口，性侵幼女，刑法伺候。

但很抱歉，古代还没有如今的是非观。

“瘦马”生意不仅做的光明正大，还成为富贵人家圈层的潮流。

他们想着，把伶俐漂亮的小女孩，当作疼爱的小物件儿，养在身边。

调教着教一些歌舞书画，姿态礼仪，培养成自己喜欢的可爱模样。

年纪还小时，就当个孩子，来逗逗趣儿讨讨喜；

等出落成熟时，也培养出型来了，便得了个通人心，能说知心话的小娇妾。

正所谓“一半是女儿，一半是情人”，岂不妙哉？

柳如是，正是“瘦马”出身。

不过，因为在“瘦马”里资质过人。所以柳如是十三岁时，被周府的人一眼看中了。

被买入周家，是命运给柳如是设下的一个伏笔。

我们暂且不能评论这伏笔是好是坏，但这段经历，对柳如是影响深刻。

这周家，非一般财大气粗的乡绅贵族。

周府的主人，是颇受崇祯帝赏识，被任为东阁大学士（地位相当于宰相）的周道登。

他年过七十，在朝廷身居高位。

本身就是状元出身的他，一直都是人中龙凤，博学多才。

周道登对柳如是喜欢的不得了，抱她坐膝入怀传授学问，悉心解答。

柳如原本就机灵聪敏，再有这样的大人物教习，耳濡目染，才华甚至胜过日日上学堂的男童。

柳如是在周府度过了一段还算安稳的好日子。

然而好景不长，这份“幸运”几年后就戛然而止。

周道登去世了。

柳如是一下子失去了保护伞，而早就妒火中烧的妻妾们，诬陷柳如是私通府内小厮，趁机将她卖到妓院，一解心头之怨。

对这个结果，柳如是还算冷静淡然。

毕竟还是“瘦马”之时，她就习惯了看人眼色，被人挑拣。

如今不过继续贩卖身体，重回了老本行罢了。

不过就算是青楼女子，凭着容貌和才气，柳如是声名鹊起，慕名而来者络绎不绝…

明朝，有八位青楼女子被称为“秦淮八艳”，柳如是成为八艳之首…

这部由吴琦、高峰执导的电影《柳如是》2012年上映，万茜、秦汉、冯绍峰主演。

电影根据历史记载改编，讲述了一代名妓柳如是跌宕起伏、具有传奇色彩的一生。栩栩如生刻画了一个敢爱敢恨、倔强刚烈的女性形象。

电影的服装道具都颇为考究，复原了历史环境，极力展现了明朝的审美特点。

最让人惊喜的是万茜出色的表演。

大多观众，对万茜的印象是清爽自然，气质中性。

而扮演柳如是时，她却一改以往屏幕形象，成功诠释出了柳如是的妖娆多姿，风情万种。

比如，军兵夜闯青楼擒人这场戏。

柳如是姿态撩人，举手投足媚而不俗。

这“胸前点梅”一幕，正是她引开官兵，救下陈子龙的一刻。

陈子龙是个通读诗书，心有抱负的才子。

柳如是和陈子龙因此结缘，相识相恋。

年轻男女的恋爱，总是开始得汹涌而迅猛。就像饥肠辘辘的野兽，狼吞虎咽吃着刚落地成熟的红果子，满足着最本能、最原始的欲望。

他们度过了一段畅快欢愉的好日子，无论是肉体还是精神，都无比契合，难分难舍。

柳如是也被这段爱情唤醒了少女的天真烂漫。

她像个小女孩那样，依在爱人怀里痴笑撒娇，娇羞不已。

爱情总是脆弱的，在二选一的抉择中，爱情到底还是常被抛弃的那个。

那天，松江船上，柳如是有些心不在焉。

她抿紧双唇，轻轻皱眉，似乎在犹豫着什么。

然后她缓缓开口，对陈子龙微笑说：我为自己赎身，弃娼从良了。

此时，正逢陈子龙考中了功名，心情大好。

可听完这话，陈子龙突然愣住，眉头紧锁，眼神飘忽，不知如何应答…

“我马上要去出任浙江绍兴府的司理。”

这是他的回答。

柳如是在情场游转多年，这句话的言外之意，她再清楚不过。

傲骨如她，定不会紧紧追问。

难不成还想亲耳听到“不想娶”？

“那恭喜你前程似锦”她笑靥如花。一转身，鼻尖泛酸，泪含眼眶。

这爱情，本来就是错的。

错在他想跟她风花雪月，而她想跟他携手一生。看似一段良缘，实则一声叹息。

都说娼妓无情，可真动起情来，怕不是比谁都要热烈诚挚。

只不过，有些人，配不上这心意。

和陈子龙分别后，柳如是很久再无心上人。

常有粉面小生找中间人牵线搭桥，但柳如是却没什么结识新人的精神。

况且，以柳姑娘的才学，一般青年才俊怕是做不到和她精神相通。

直到遇到了钱谦益。

钱谦益大柳如是三十六岁。

听起来好像是钱谦益占了大便宜似的，一把年纪还能娶了个年轻美妾。

但这也是柳如是想做的选择。

一是，柳如是仰慕钱谦益的才华已久。

她曾女扮男装，千里迢迢去听钱谦益的杜诗课。

当然，钱谦益在不知其身份时，也公开称赞过她做的诗句。两人早就暗自互相欣赏。

二是，从柳如是的成长轨迹来看，她其实更擅长，也更倾向与年长者相处。

周家“瘦马”时期，正是情窦初开，形成婚恋观的年纪。

她和七十多岁的周道登朝夕共处，让柳如是心生好感，使她易对年长者心存依恋。

而早就懂事的她，也知道面前的这位老爷会是将来的夫君，早就做好了心理建设。

那个年代，大户人家娶个三妻四妾，年纪差的多也是寻常之事。

但真正让外人们风言风语，是柳如是大婚那天。

娼妓嫁人，按照当时习俗，要在夜里偷偷摸摸悄无声息的嫁。

钱谦益却愿行匹嫡之礼（娶正室的礼数），将她风风光光明媒正娶。有些人认为此举败坏风气，大为恼火。

钱谦益面不改色，吟诗一句：买回世上千金笑，送尽平生百岁忧。

柳如是被深深感动，这份情意，是她此生从未感受到的厚重。

他握紧了妻子的手，夫妻两人相视一笑。

柳如是确实嫁对了人。

婚后，钱谦益对她毫不吝啬地宠。

钱谦益从不舍得让柳如是做任何家务活，让她落个清闲；

有老友劝钱谦益不要沉迷儿女私情，钱谦益面露不悦说：她对我而言，同江山国事一样重要！

甚至还卖掉一些心爱的藏书，为柳如是建了一座新宅院“我闻室”。

两人吟诗作对，喝酒看花，相濡以沫，琴瑟和谐。

可惜，时局动荡。

明末清兵起。安安稳稳的小日子已在倒计时。

城邦陆续失守，可满朝官员没几个懂得用兵的。

钱谦益仕途不顺，不被重用，但有真才实学，精通兵法。

眼看山河破碎，钱谦益决定挺身而出，率军护城，报效朝廷。

柳如是没有像普通女子那般阻拦，反倒面无惧色，热血涌动，还主动提出自己愿一同上场杀敌。

巡视江防时，钱谦益因急病卧床。

柳如是还主动替夫君前去鼓舞士气，振奋军心。

柳如是的外在，是面容清雅秀丽女儿身，然而内里却有个豪迈壮阔的灵魂。

她从不掩饰身上的侠义之气，有着激昂向上的英雄气节，展露着特有的刺骨锋芒。

她倔强、强硬、坚贞不屈。

正当所有人都做好准备与大明王朝共存亡时，意想不到的事发生了。

钱谦益竟然直接投降，剃头去清朝做官了。

原因是若开始战争，会牵连太多普通的百姓，民不聊生。

柳如是虽理解丈夫的选择，但是这个决定必少不了历史罪名。她主动提出，愿意跟丈夫一同跳江殉国。

可钱谦益用一句“水太冷了”，随便搪塞了过去…

柳如是大为失望。

这哪是那个曾说出“忠臣义士，名节道义是天下间的元气”的钱谦益了？

柳如是说的没错。

古人看名节重于生命，当时不少忠臣为了朝廷带兵起义。跟他们比起来，钱谦益的确被后人耻笑。

但复盘一下他的仕途经历，投降这事，也不难理解。

钱谦益年轻时考上状元，结果被人暗箱操作，成了探花。

当了个小官之后，被朝廷党派排挤，还遭人弹劾，最终被革职。

后来复出，在某次科举，钱谦益主考浙江。结果有一考生串通作弊被发现，本来跟钱谦益毫无关系，但是遭受牵连，引咎辞职…

明明才学过人，为人磊落，可一生起起落落。仕途刚要有点起色，就被突如其来的外事搅黄，仿佛注定这辈子就没有当大官的命…

按一般人心态，怕不早就悬梁自尽了。

估计钱谦益也经常自我疏导：功名利禄不过过眼云烟，自己过得乐逍遥最重要。

年轻时的雄心壮志，早就被磨平棱角。

如今，是拼了小命打一场生死未卜的仗，还是老老实实认了命找点活干？

对钱谦益来说，这不难选。

再者说，钱谦益也考虑到，明清之战定会生灵涂炭。一定会让千千万万无辜百姓流离失所，饿死街头。

虽然背上骂名，可在城内百姓们角度上看，钱谦益的选择救了他们一命。

正如钱谦益所说：大明可亡，天下不可亡啊。

时代之轮滚滚向前，顺则生，逆则死。从古至今，向来如此。

柳如是赶路时，在路边一家小店歇歇脚。

店老板客气的照顾着，端茶送水。

柳如是寒暄说：这兵荒马乱的日子，看你们一家三口真让人羡慕。

店老板爽快大笑，掏心窝子说：

也没安宁几天。我们小老百姓只图个安稳。看他们争过来斗过去的，就像看戏。

不管谁当皇帝，反正日子还要过的嘛。

这句话说出了普通人的心声。

这朝廷是明是清，皇帝是男是女，在平民百姓眼里，都不如身边一碗大米，一斤猪肉来的重要。

普通人一生追寻的东西很简单——好好活下去，仅此而已。

柳如是在那瞬间，才理解了丈夫的选择。

后来，夫妻俩破镜重圆，反倒比之前更加珍爱彼此，形影不离。

后面几年的生活中，柳如是再没对丈夫官场的事过多询问。不过，两人常常因为明清两股势力的暗斗受到波折。

有一次事态严重，钱谦益被关进大牢，柳如是心急火燎。

她拿了银两打点，才得以进牢探望一眼。

钱谦益头发散乱，瘦骨嶙峋，眼窝深陷，本就成了老人之身的他，还能不能遭住这个关卡…

柳如是悲不自胜。

钱谦益看到柳如是，眼里闪过一丝欢喜。

“你还记得大婚之日，你问我的三个问题吗。如是，再问我一次吧。”

柳如是思绪万千，强忍泪水，缓缓开口：

你不怕，我出身青楼，辱没门楣？

不怕。

那你不怕，庭院深深，家族是非？

不怕。

你不怕，世道险恶，人言可畏？

我不怕。

“如是，今生今世与你结缘，我死而无憾。”

钱谦益知道此次凶多吉少，要和柳如是做最后的诀别。

柳如是哀痛欲绝，嚎啕大哭。

今日一别难道就是永别？夫妻二人紧紧相拥，除了悲伤，还是悲伤。

一日夫妻百日恩。

钱谦益对她的种种好，她从没视作理所当然，反而念作恩情，记在心里。

当初明媒正娶那日，柳如是就暗自发誓，此生此世，定不负良人真心。

柳如是铁了心要将钱谦益救出来，她托尽了关系，用尽门路。

幸亏天无绝人之路。

还算有些真朋友愿出手相助，几经周折，最终将钱谦益平安救了出来。

这也是上天对这对夫妇最后的垂怜了吧。

此后，两人收拾行囊，远离尘世。

他们隐居山林，在小小农居中，种菜养鹅，乐得其所，度过了最后的人生…

柳如是上半段人生里，她是青楼女子。被挑选，被爱过，也被负过。

即使命运不怜爱她，她依旧保持纯粹热烈的爱意，再一次相信爱情，真心相待，生死追随，不离不弃。

下半段里人生里， 电影以柳如是的人生作为切口，徐徐展开了一幅描绘明末清初的俗世画卷，还原了时局变迁的时代印记。

从柳如是的视角中，能看出改朝换代的社会动荡，百姓经历的苦难血泪，以及文人政客对朝廷更换的选择：有人起义后战死、有人私谋反清复明、钱谦益选择顺其自然，听命做官…

她像一株浮萍漂浮在时代洪流之中，从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才女名妓，变成洗衣煮饭，耕地喂鹅的寻常农妇。

对于后来的柳如是，不知那十三岁的小“瘦马”，十八岁的“秦淮八艳”之首是如何看待她的。但我想，那时的她，无疑是最幸福的。

沧桑巨变，容颜已老，唯独真心不改。

锦衣玉食，荣华富贵，都不敌身边一屋一田一人一花开。

“我见青山多妩媚，料青山见我应如是。”

柳如是的“如是”二字，由此而来。

*柳如是曾用名为杨影怜，为方便叙述，本文统一称作柳如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