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的暖光四妹辗转托了好些关系,才为我联系上贵阳五一医院微创科。
入院第一天,照旧是熟悉得让人心慌的流程——抽血、拍CT、做彩超,一项项检查下来,本就虚弱的身体更添了几分倦意。
回到病房时,护士早已备好药水,冰凉的针尖刺破手背皮肤,透明的盐水顺着输液管缓缓流入血管,那股凉意从手臂蔓延到心口,竟让我生出几分茫然的无力感。
第二天的抽积水治疗,才是真正的考验。
当医生拿出那根针时,我下意识地攥紧了先生的手——足有二十多公分长,直径约莫三四毫米,明晃晃的针尖在灯光下泛着冷光,光是看一眼,脊背就窜起一阵寒意。
先生察觉到我的颤抖,轻轻拍着我的手背,声音温柔得像羽毛:“别怕,我在呢。
”针尖刺入身体的瞬间,酸胀感密密麻麻地涌上来,疼得我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可到最后,也只抽到了半针管积液。
这珍贵的半管液体,被小心翼翼地封存好,送往权威医院化验,而我们能做的,唯有在等待中熬过漫漫时日。
等待结果的那几天,日子是在吊盐水、打针、做电疗的循环里慢慢挨过去的。
电疗仪启动时,微弱的电流掠过皮肤,带来一阵酥酥麻麻的触感,像是有无数细小的蚂蚁在肌肉里爬。
先生寸步不离地守在床边,每天帮我擦拭身体、按摩毫无知觉的双腿,闲下来时,就握着我的手絮絮叨叨,说些家里的琐事,说姐妹们托人捎来的补品,说父母念叨着要来看我又怕扰了我休养。
那些细碎的话语,像一缕缕暖光,驱散了病房里消毒水的冷意。
几天后,先生攥着化验单,脚步匆匆地从化验室往回赶,连额角的汗珠都来不及擦。
他冲进医生办公室时,我隔着病房门,都能看见他紧蹙的眉头。
直到他推门进来,眉眼间的愁云尽数散去,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欣喜:“结果出来了,各项指标都好!
”悬了许久的心,终于轻轻落了地。
可主任医生和先生细细商量后,还是决定先做颈椎微创手术,彻底扫清隐患。
手术那天,父母、兄弟姐妹都赶来了。
一行人簇拥着我,脚步放得极轻极缓,生怕惊扰了什么。
被推进手术室的那一刻,走廊的灯光忽明忽暗,家人们的目光黏在我身上,满是化不开的担忧。
手术室里的无影灯亮得刺眼,冰冷的手术台触得我脊背一僵,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医生过来调试麻药,冰凉的液体注入身体,意识像被一层薄纱笼罩,渐渐变得模糊。
门外,一家人在走廊里焦灼地踱步。
母亲倚着父亲的肩头,偷偷抹着眼泪;姐妹们交头接耳,声音里满是忐忑;先生则站在手术室门口,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紧闭的门板,指尖因用力而泛白。
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被拉长了千万倍。
两个小时后,当手术室的门缓缓打开,先生第一个冲上来,紧紧攥住我的手,滚烫的掌心,烫得我鼻尖一酸。
医生小心地把我抱上病床,特意叮嘱:“床脚要抬高几公分,必须平躺六个小时,一动也不能动。
”六个小时,说起来不过是半天的光景,可对正常人而言,怕是熬不住这般僵硬的煎熬。
但那时的我,从胸部往下,双腿早已没了知觉,身体像一截失去感知的木头,感受不到酸痛,却能清晰听见病房里的寂静,还有偶尔传来的家人的低语,一声一声,都裹着化不开的心疼。
直到夜幕沉沉落下,护士才过来帮我翻身躺平,将床脚缓缓放平。
她细心地帮我掖好被角,轻声嘱咐:“好好休息,我们会定时来测体温。
”我住的是独立病房,室温被调得温暖适宜,一丝风也透不进来,生怕半点凉气钻进身体,惹来感冒发烧,耽误了恢复。
先生坐在床边,借着床头柔和的灯光,细细端详着我的脸,眼神里的担忧,浓得化不开。
术后第二天,体温稳稳的,没出任何岔子。
治疗照旧,盐水一瓶瓶地吊,针灸和电疗也一天不落。
银针扎进穴位时,带着轻微的酸胀,电流流过时,又有种酥酥麻麻的感觉,像是在轻轻叩击着沉睡的神经。
先生每天陪着我做康复训练,耐心地帮我活动手脚,哪怕只有一丝微弱的知觉,他都像个孩子般欣喜不已。
这样的日子,一晃就是一个多月。
窗外的树叶黄了又落,空气里渐渐飘起了年味儿,眼看着春节的脚步越来越近,医生找先生细细商量后,终于松了口:“先回家休养几天吧,一家人好好过个年,等开春了,再来做第二次腰椎微创手术。
”收拾东西的那天,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床沿上,暖融融的。
我们和医生护士一一道别,家人簇拥着我走出病房,风拂过脸颊,带着一丝烟火气。
走出医院大门时,我回头望了一眼那栋白色的大楼,心里五味杂陈。
这一次的离开,不是结束,而是为了下一次更好的归来。
先生握紧我的手,语气里满是笃定:“别怕,过完年,我们再来,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 写于 2026年1月10日下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