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提起杨贵妃,我们熟知的是盛唐的倾城绝恋与马嵬坡的悲剧终章。

不论是“春寒赐浴华清池,温泉水滑洗凝脂”的娇媚,还是“六军不发无奈何,宛转蛾眉马前死”的悲情,这位盛唐美人的故事,早已随《长恨歌》的诗句刻进了我们的记忆。

然而,在一海之隔的日本,她的人生竟有了完全不同的“续集”。

不仅没有魂断马嵬,反而渡海而去,化身观音、仙女、护国天神,成了名副其实的“千面佛”。

耐人寻味的是,原本在中国背负“误国”骂名的杨贵妃,为何在日本会被赋予“护国”的使命?

这种看似荒诞的传说流变,其实藏着日本独特的思想史脉络,那就是将中国人物传说化用为自身文化资源,通过“本地化”改造强化文化认同。

从日本古籍的仙女故事,到热田神宫的神道重构;从山口县的葬地传说,到京都寺院的观音信仰,每一个版本的背后,都藏着日本对中国文化的“本地化”改造。

在文化IP跨界融合成为潮流的今天,杨贵妃传说的千年流变恰是一次古老的“经典跨界”。

真正有生命力的文化符号,从来不是一成不变的复刻品,而是在互动中被不断解读、重塑的“活态遗产”。

若你对杨贵妃的别样“人生”感到好奇,不妨读一读这篇文章,跟随吴伟明教授的步伐,揭秘杨贵妃在异国他乡的“成神之路”。

日本有很多有关中国人的传说,其中以徐福、吴太伯及杨贵妃流传最广。

一些日人相信这些中国人曾东渡日本,而且在日本历史上扮演过重要角色。

日本还留下不少与中国人传说相关的历史文献及遗迹。

这些传说各有其在日本形成的文化背景及背后的意识形态。

作为日本人,为何要在日本历史中给这些中国人一个特定地位?

这些传说的意义何在?

如何与日人的身份认同及民族意识融合?

笔者专治德川思想史,曾撰文讨论徐福传说及吴太伯传说在德川思想史的意义。

①这次考察的对象是杨贵妃传说,目的是透过日本中世、近世有关杨贵妃的文献,整理杨贵妃传说的发展过程及探讨其思想史的意义。

日本有关杨贵妃的传说十分丰富,在众多传说版本中,笔者对热田神宫的神道解说最感兴趣,亦是本文考察的重点所在。

日本杨贵妃传说与中国的关系亦值得探讨,例如它的形成是否受中国文献所启发?

其形成后有否逆输中国?

本研究希望显示杨贵妃传说如何在跨国文化互动及日本国内思潮发展的两大力量交缠中形成。

有关杨贵妃传说的学术研究甚少,而且史料零碎分散,研究难度颇高。

现阶段因史料所限,恐怕只能勾画轮廓,未能作深入分析。

本文从中日文化交流史及日本思想史的脉络,尝试对日本杨贵妃传说作文献及思想史考察。

一、杨贵妃传说的由来▲《杨贵妃上马图》元·钱选,纸本 设色,29.5x117cm(美国弗利尔美术馆藏)根据《旧唐书》及《新唐书》的记载,杨贵妃,名玉环,字太真,在安史之乱时被缢死于马嵬驿。

有野史及民间传说表示死者只是替身,真正的杨贵妃隐姓埋名或逃命日本。

这些传说给文人雅士提供文学创作的想象空间。

白居易(772-846)的《长恨歌》(806年)成为中日两地杨贵妃东渡传说的灵感源头,其后半如下:为感君王展转思,遂教方士殷勤觅。

排空驭气奔如电,升天入地求之遍。

上穷碧落下黄泉,两处茫茫皆不见。

忽闻海上有仙山,山在虚无缥缈间。

楼阁玲珑五云起,其中绰约多仙子。

中有一人字太真,雪肤花貌参差是。

金阙西厢叩玉扃,转教小玉报双成。

闻道汉家天子使,九华帐里梦魂惊。

揽衣推枕起徘徊,珠箔银屏迤逦开。

云髻半偏新睡觉,花冠不整下堂来。

风吹仙袂飘飘举,犹似霓裳羽衣舞。

玉容寂寞泪阑干,梨花一枝春带雨。

含情凝睇谢君王,一别音容两渺茫。

昭阳殿里恩爱绝,蓬莱宫中日月长。

回头下望人寰处,不见长安见尘雾。

唯将旧物表深情,钿合金钗寄将去。

钗留一股合一扇,钗擘黄金合分钿。

但教心似金钿坚,天上人间会相见。

临别殷勤重寄词,词中有誓两心知。

七月七日长生殿,夜半无人私语时。

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

天长地久有时尽,此恨绵绵无绝期。

②诗中提及唐玄宗在安史之乱平定后回宫,日夜思念杨贵妃,委托一个道士上天下地去找其灵魂,但却遍寻不获。

最后这名道士打听到东海有仙女太真,认为很可能是杨贵妃。

玄宗遂派他去东海寻找,结果在海外仙山蓬莱宫找到杨贵妃。

她托道士将一支金钗带回给玄宗,以示此情不变。

《长恨歌》在日本十分流行,成为当地杨贵妃传说的主要灵感来源。

▲《蓬莱仙境图》清·袁耀,绢本 组屏,大青绿,248x62.7cm(天津博物馆藏)白居易的友人陈鸿(生卒年不详,805年进士)作《长恨歌传》,将《长恨歌》的杨贵妃东渡传说改编为短篇传奇,而且更具体地说明道士是在蓬莱仙山找到杨贵妃。

白居易的《长恨歌》及陈鸿的《长恨歌传》被后世改编成长编小说与戏曲,如北宋乐史的《杨太真外传》,元代白朴的《唐明皇秋夜梧桐雨》及清代洪昇的《长生殿》,令杨贵妃东渡传说深入民心。

《长恨歌》及《长恨歌传》早于平安时代已传入日本,对日本历代文学、戏曲及艺术带来莫大冲击。

③《长恨歌》(收于《白氏文集》)的东传不会迟于9世纪,最初在公卿之间流行,至11世纪已是家喻户晓。

宇多天皇对《长恨歌》的生死恋很有共鸣,命朝廷画师绘制画册,并托诗人纪贯之配以和歌及汉诗。

④紫式部在《源氏物语》的开卷便引用《长恨歌》及《长恨歌传》,而且文字与故事均多处取材自《长恨歌》。

⑤大江维时将《长恨歌》收录在《千古佳句》。

藤原公任及藤原基俊亦将《长恨歌》的部分诗句分别收进其所编的《和汉朗咏集》及《新撰朗咏集》。

《长恨歌》的故事成为日本文学的素材。

平安末期短篇小说集《今昔物语》卷十有关唐玄宗与杨贵妃的爱情便以《长恨歌》为参考。

此外,《枕草子》、《更级日记》及《滨松中纳言物语》等平安文学均受其影响。

平安末期和歌物语集《唐物语》卷十八将《长恨歌》翻译成和歌。

藤原定家在《拾遗愚草》亦将《长恨歌》的部分诗句和歌化。

从上述文献可见,杨贵妃东渡传说的源头是来自中国的《长恨歌》及《长恨歌传》,它在平安时代已流传甚广。

到了中世及近世,这个中国版的杨贵妃东渡传说仍以不同方式被传播。

镰仓及室町的军记文学如《平家物语》、《保元物语》及《太平记》均参考《长恨歌》及《长恨歌传》。

中世剧作家金春禅竹创作《杨贵妃》的能剧及谣曲(能剧的剧本)。

至今仍在日本上演的经典剧本以唐玄宗派方士赴日寻找杨贵妃为主线,以杨贵妃托方士送回金钗作结束。

▲能剧『楊貴妃』摄影:前島吉裕,1999近世作家浅井了意的《杨贵妃物语》(亦称《长恨歌抄》)使用假名逐句解说《长恨歌》。

江户的舞台亦见《长恨歌》的影子,其中以纪海音的净琉璃剧《玄宗皇帝蓬莱鹤》及森岛中良的歌舞伎剧《骊山比翼冢》最为闻名。

筝曲家山田检校的《长恨歌曲》及光崎检校的《秋风之曲》均以《长恨歌》为创作意念。

江户时代还出现通称“长恨歌图”的绘卷、插图及屏风,其中以狩野派为代表。

⑥细田荣之留有数张以杨贵妃为主题的浮世绘。

与谢芜村的俳句亦引《长恨歌》。

伊能颖则在《长恨歌句题和歌》将《长恨歌》变成和歌。

中国版的日本东渡传说固然深入民心,不过中世及近世更有意思的发展是出现三个日本版的杨贵妃传说:政治难民版,仙女传说版及日本神祇版。

前两者可以说是中国版的伸延;后者主要是日人的创作。

二、作为政治难民的杨贵妃杨贵妃避难日本的说法明显是受《长恨歌》的启发。

这个版本主要特色是补充杨贵妃来日后的遭遇。

它指出杨贵妃在马嵬驿事变后,被日本遣唐使阿倍仲麻吕所救,逃亡日本。

至于到达日本后的情况,出现两种不同说法。

第一是她乘的遣唐使大船在回航途中遇风浪沉没,她转乘救生小艇,漂浮至山口县久津(今长门市油谷町)上岸,但途中已染病的贵妃不久便病逝,村民将她葬于当地。

⑦第二是杨贵妃在濑户内海的某港口上岸,获孝谦天皇接见,后定居并死于京都。

贵妃生前受朝廷礼遇,甚至有一定政治影响力,曾助孝谦天皇平定内乱,助她复位及参与朝政。

久津版比京都版普及,不过影响主要局限山口县一带,而且形成时间较晚,基本上是到了德川时代才有较多的相关记述。

1766年,久津二尊院的主持惠学撰写《二尊院由来书》及《杨贵妃传》,记下他从当地父老听来的杨贵妃传说。

书中记贵妃在久津唐渡口上岸,村民虽悉心照顾,但贵妃不久病死。

村民将她埋葬在久津的小山丘(现为二尊院),留下墓及五轮塔。

贵妃化为赤鸟向玄宗报梦,谓自己已客死异邦。

玄宗派将军陈安赴日拜祭,并带去佛像两尊。

陈安找不到贵妃墓所在,将两尊佛像暂寄存京都清凉寺便回国。

不久玄宗听闻久津天清寺有贵妃墓,命清凉寺送两尊佛像去天清寺,清凉寺不从。

日本朝廷怕得罪玄宗,命工匠仿造,然后送去天清寺。

天清寺得两尊佛像,其放置之地称二尊院。

⑧以下是《二尊院由来书》的原文节录:唐天宝十五年(756年)七月,唐土玄宗皇帝之爱妃杨贵妃坐空舻船,漂至吾村唐渡口,不久死去。

村民将她埋葬于当寺境内。

为令玄宗皇帝心死,贵妃之灵前往中国,数夜立于梦枕,皇帝知贵妃已死。

玄宗怀着爱意安魂,遣朝臣陈安带弥陀、释迦两尊佛像及十三重大宝塔使日。

陈安寻找贵妃漂着地不得,只好将两尊佛像暂存京都清凉寺,然后回国。

后得知漂着地为久津。

清凉寺以佛像为本朝独一无二的灵佛,不愿放手。

名匠复制佛像,新旧佛像各一放清凉寺及当寺院。

后来杨贵妃墓及其侍女碑亦被建立起来。

⑨▲二尊院内五轮塔,相传为杨贵妃之墓https://nisonin.com/yokihi这个久津版在德川时代虽然在长州藩(今山口县)流传,但在全国不算太普及,而且相信者不多,甚至连长州藩主毛利敬亲也提出质疑。

他在其所编的《风土注进案》评曰:皇朝有杨贵之姓。

此姓之墓被传为杨贵妃或杨贵某。

后来人们想起杨贵妃,所以讹传下来。

⑩此外,国学学者天野信景对各地宣称的杨贵妃、遗迹遗物多表示怀疑,他在《塩尻》中表示:我朝寺院多藏古器,谓是则某所持,彼则某所报,以便人见之得钱。

间托杨贵妃者多矣。

⑪其实,所谓杨贵妃墓是镰仓中期或后期才建成的,而且不一定与杨贵妃有关。

这个久津版本似乎是基于地方的逸闻及讹传,相关文献不多,它主要反映日本是中国人避难及移民的热门地点。

三、作为仙女转世的杨贵妃忽闻海上有仙山,山在虚无缥缈间。

楼阁玲珑五云起,其中绰约多仙子。

中有一人字太真,雪肤花貌参差是…… 昭阳殿里恩爱绝,蓬莱宫中日月长。

以上《长恨歌》的佳句描写杨贵妃死后成为仙女太真,居于蓬莱仙山。

这种文学想象竟在日本被转化为民间信仰。

在中世及近世,日人将杨贵妃神化,被描述为仙女转世或日本神祇化身。

仙女传说在日本中世文学中有甚多记述。

《太平记》卷三七如此记载贵妃的出生:贵妃母午睡,水珠从柳树枝滴下,遂怀孕。

贵妃非常人也,乃下凡仙女之转生。

⑫这个故事有其神道渊源,似乎受《古事记》之启发。

《古事记》记有一妇午睡,被阳光射其下体后怀孕,后来生一红珠,再化为一大美人。

《壒囊钞》记载与上述《太平记》相同的处女怀孕故事。

《平家物语》亦指杨贵妃为仙女转世,记曰:一妇名杨贵妃,本是仙女,转生中国女子,但其返蓬莱宫之时间已近。

⑬《续古事谈》甚至引《唐书》证明杨贵妃是仙女转世:杨贵妃乃是叫尸解仙的得道道士,前世是天上仙女。

道士在人世以人形示人,死不留痕。

《唐书》谓开贵妃墓欲移葬于它所,“启瘗,故香囊犹在”。

无肉无形,香囊犹在。

⑭《三国传记》(沙弥玄栋著)曰:杨贵妃乃玄宗妃,杨玄琰之女,本为蓬莱山仙女。

⑮金春禅竹的能剧《杨贵妃》描述天界与人界的悲恋,剧中方士终于在蓬莱山找到杨贵妃,贵妃托他将玉钗给玄宗,并提起两人在七夕的誓言。

贵妃独白如下:吾与此神本上界诸神,因昔日之业而生于人世间。

养于杨家深窗,不为人知。

皇上闻而召之,安置于后宫,欲偕老同穴却缘尽。

今一人居于此岛,不得不归回。

⑯《蓬莱山由来》(作者及年份不详)引《长恨歌》来附会蓬莱山信仰曰:杨贵妃乃蓬莱宫仙人。

生作杨玄琰之女,为玄宗所知。

木兰殿缓歌漫舞霓裳羽衣曲。

此曲乃仙人所赐之仙乐。

⑰可见日本中世及近世以杨贵妃为天仙托世的想法颇为普遍,这不但是文艺的表达手法,也是一种民间信仰。

中国虽然也有以杨贵妃为仙女化身的文学表达,但数目不多且年代较晚。

《长恨歌》描写她死后成为仙女太真,这是杨贵妃为仙女化身论的来源。

李白的《清平调》用仙女来比喻贵妃之美,曰:若非群玉山头见,会向瑶台月下逢。

1688年洪昇的话剧《长生殿》以杨贵妃为蓬莱山仙女转世。

剧中天帝令杨贵妃死而复生,重回蓬莱山。

不过这是纯文艺表现,没有像日本般发展成民间信仰。

此外,没有证据显示洪昇受日本杨贵妃传说的影响。

▲《长生殿·小宴》剧照,雷玲饰杨贵妃,王福文饰唐明皇。

https://zhuanti.cnjiwang.com/ztgdwm/wmnr/201906/2904418.html杨贵妃神化亦从杨贵妃观音信仰可窥见一斑。

它有两个不同版本,其中以泉涌寺版较著名。

京都泉涌寺供奉杨贵妃观音像,它本是皇室专用的“御寺”,却供奉此中国人木像。

相传它是僧人湛海在南宋订造(寺院宣称是唐玄宗监制),然后在1255年从中国带回。

⑱《泉涌寺文书》云:建长七湛海宗师自宋归朝,带回佛牙舍利、杨贵妃观音像、十六罗汉像、月盖长者像及韦驮天像等。

⑲▲泉涌寺内杨贵妃观音堂所供奉的圣观音https://mitera.org/about/facility德川史家黑川道佑在《远碧轩记》记:昔当时比丘湛海再渡宋朝。

宽喜二年夏六月比将来观音像并额盘,但未刻字。

⑳此外,《溪岚拾叶集》中的《蓬莱宫问答》将杨贵妃看作是热田明神及观世音菩萨的化身,原文曰:观世音菩萨预知玄宗欲侵略日本,化身杨贵妃以接近玄宗,使其忘侵略之野心。

㉑不过热田神宫并无供奉杨贵妃观音。

虽然杨贵妃故乡广西容县有杨贵妃庙,但中国并无杨贵妃观音信仰,中国民间信仰并没有将她神化,因此杨贵妃观音可说是日本独自发展出来的民间信仰。

四、作为日本神祇化身的杨贵妃中世开始有文献尝试用神道的角度重新诠释杨贵妃传说。

这个传说与名古屋热田神宫相关。

根据《溪岚拾叶集》(1313年)及《曾我物语》(作者及年份不详,成书于镰仓末年或室町初期)等中世文学的记述,这个神道版归纳如下:日本诸神害怕唐玄宗攻日,派热田明神(或内天神)化身杨贵妃,以女色迷惑玄宗,使他忘记攻日。

马嵬驿之变,杨贵妃肉身亡,热田明神飞回热田神宫(自古有“蓬莱岛”之称)。

玄宗派方士寻找杨贵妃的灵魂,得知她为日本神祇化身,不久受惊猝死。

其实唐玄宗时中日关系并不特别紧张。

虽然公元663年日本与唐曾战于朝鲜白村江,此发生于唐高宗之世。

玄宗时中日文献均无唐欲攻日的记载。

热田神宫的杨贵妃传说是贵妃死后约四百年才出现的新兴民间信仰。

根据热田神宫的信仰,热田明神为日本守护神,他曾是传说中的名将日本武尊,后来又化身杨贵妃以护国,这种热田明神化身说出现于镰仓时代,相信受当时元朝两次攻日的刺激而成。

此说似乎最早见镰仓后期僧人光宗所撰的《溪岚拾叶集》,此书被誉为“天台宗百科全书”,其中提及热田神宫有关杨贵妃的传说及遗迹如下:问:有关我国之蓬莱宫,应如何向人介绍?

答:唐玄宗皇帝及杨贵妃曾一共前来蓬莱宫。

蓬莱宫者,今我国热田明神也。

此社坛后有五轮塔婆。

此塔婆乃杨贵妃之坟墓也。

㉒可见镰仓时期在热田神宫后面出现有一座五轮塔,以它为杨贵妃墓。

此外,热田神宫后殿的门托称“春敲门”,以附会《长恨歌》的情节。

热田神宫还藏《仙道拾遗》及《晓风集》等文书,鼓吹热田明神化身说。

㉓▲热田神宫清水社的牌匾相传向神社内涌泉中小石头(也即杨贵妃墓)上泼水三次并许愿,便可愿望成真。

https://www.mc.ccnw.ne.jp/tubomi/zatugaku/shinwa/youki.html《溪岚拾叶集》虽有提及杨贵妃是热田明神,但短短数句,没有多大发挥。

比《溪岚拾叶集》同期或稍迟成书的《曾我物语》便较详尽,其卷二《玄宗皇帝之事》中引用《长恨歌》及《长恨歌传》的故事,而且还添加热田明神化身说,连杨贵妃及唐玄宗也说成是日本神祇。

㉔它用了一大段篇幅去记述玄宗所派道士如何在日本蓬莱宫遇上杨贵妃,然后带着她的半支发钗返国。

最后一段文字记述如下:皇帝谓:“真有其事,方士果然无误!

”遂乘飞车,降落我朝尾张国,化作八剑明神。

杨贵妃,热田明神也,她让玄宗过来。

蓬莱宫,即此地也。

㉕到了16世纪,热田明神化身说流传更广,而且内容日益丰富。

神道书《云州樋河上天渊记》记述如下:李唐玄宗集其权威,欲攻日本。

时日本大小神祇评议,请热田神生杨家为杨贵妃,以乱玄宗之心,夺其攻日之志。

马嵬驿后贵妃失散,乘船抵尾州智多郡宇津美浦,复归热田宫。

㉖战国时代连歌师谷宗牧的《东国纪行》记曰:唐欲攻我国,以御神之力,贵妃生于彼世。

方士来访,到此蓬莱胜地。

《长恨歌》记之太真院,应指此宫之春敲门也。

远方之海为宫中大末神代熟悉之景色,常青不变,常住不灭之表相不容置疑。

㉗朝廷大儒清原宣贤在评注《长恨歌》时也记述其听闻如下:一说此蓬莱乃指日本尾张热田明神。

玄宗欲攻日本,热田明神化作美女以迷惑玄宗。

其证为有春叩门,因春天方士曾叩此门,故得此名。

㉘江户时代此传说似乎已开始走下坡,虽然不少随笔有记述,不过怀疑者亦渐多,连所在地尾张藩的官民也不太热衷,五轮塔也在幕府改建热田神宫时被废。

井泽蟠龙在《广益俗语辩》有介绍热田明神化身说,不过他本人却不相信。

井泽写道:俗说唐玄宗皇帝欲攻日,热田明神生为杨贵妃,迷惑玄宗之心,带来乱世,使其放弃攻日。

……日本武尊穿其姨倭姬之衣,以妇女之形,诛川上枭师。

在归路途中死于伊势国能褒野。

他变成热田神明,化身杨贵妃以迷惑玄宗之心。

㉙水野守俊在《尾阳杂记》基本上重复同一热田明神化身杨贵妃以救日本的故事,不过他却没有批评。

另一位虽有所闻,但不接受的是天野信景。

他在《塩尻》中写道:热田明神云云:“蓬莱宫者,热田社是也。

杨贵妃者,今热田明神是也。

此社后有五轮塔婆,铭释迦种子瓜字,此塔婆,杨贵妃坟墓也。

”此说至拙哉!

㉚大儒林罗山亦对此存疑,《本朝神社考》记:热田庙之背后有一石塔,长两尺许,其形太丑。

巫祝指其为贵妃塔。

庙外有玄太辅祠,宣称是玄宗三郎祠。

㉛可见此五轮塔直至德川初年仍存在,此塔在1686 年五代大将军德川纲吉修筑神宫时被毁。

国学学者天野信景在《塩尻》中记载此塔被毁的情况。

他本身不相信杨贵妃墓是真迹,谓:有关此墓有不同的说法,皆甚妄诞,后人附会杨贵妃而已。

㉜《张州杂志》(尾张藩九代藩主德川宗睦编)记曰:古老曰,杨贵妃石者,有奥院本宫北坤,可三尺五轮也。

莓苔生而不见文字,然享贞年中宫社造营之时,神宫等议而废之,今在竹垣内或埋地中。

㉝虽然热田神宫的杨贵妃传说在学者之间降温,但在德川文学及舞台却开花。

净琉璃《杨贵妃物语》(作者不详)上承中世以来杨贵妃传说,将热田明神化身说发扬光大。

㉞故事后半段关于玄宗派道士寻找贵妃的灵魂,结果在蓬莱山找到杨贵妃,但为一恶魔所阻。

恶魔向道士表示杨贵妃乃热田明神化身及蓬莱山是圣地,命令他马上离开。

原文曰:恶魔问:“汝何人哉?

女神之家不宜久留,速回!

”道士不明所以,问为何称此宫为女神之家。

一恶魔怒覆:“此女子曾是杨贵妃,今为热田明神。

此地位于日本之岛上,今后切勿再来!

”㉟然后,《杨贵妃物语》虚构一段闻所未闻的插曲:话说道士带着贵妃的发钗回报玄宗,玄宗纳闷之际登山遇上白居易。

玄宗向他请教为何遭此国难。

白回答道:陛下正是祸根!

沉迷杨贵妃美色才引来动乱。

东有日本国,杨贵妃乃其热田明神。

暂生为吾邦女子带来乱世,可耻也!

动乱一平,吾赴日挑战其土人。

㊱此外,还有另一同名作品,就是浅井了意的《杨贵妃物语》。

浅井用假名评注《长恨歌》,将杨贵妃传说与徐福传说在蓬莱信仰上连在一起,如此解释蓬莱传说:有地名蓬莱、方丈、瀛州,其山乃仙人之居所,相传山中有不老不死之药。

此山位于大海中,指日本也。

日本有骏河之富士,尾张之热田,纪伊之熊野。

秦始皇时道士徐福来纪州熊野寻不死药。

玄宗时方士杨通幽来尾州热田寻贵妃。

唐玄宗时天下太平,帝欲伐日本,故热田明神化贵妃,制造乱世以救日本。

㊲狩野派画家狩野永纳在《长恨歌图抄》中评论狩野山雪的《长恨歌画卷》后加上以下按语:谚云,唐时日本屡贡方物,方物少则杀来使。

玄宗欲灭日本。

热田明神乃日本武尊,此尊化身杨贵妃。

住吉明神为禄山,熊野大神为国忠。

入大唐以灭玄宗。

㊳▲『長恨歌絵巻』(部分)狩野山雪,絵巻,17世紀(京都国立博物館藏)净瑠璃作家纪海音的《玄宗皇帝蓬莱鹤》深受净瑠璃剧《杨贵妃物语》影响。

其剧情谓玄宗亲自赴热田会杨贵妃,得知她是热田明神的化身。

杨贵妃对玄宗有以下台词:陛下贪欲甚深,为阻陛下夺取日本之志,故化身杨贵妃,此垂迹和合之方便也。

㊴小说家建部绫足在其《本朝水浒传》中将杨贵妃东渡传说加上新的内容,他谓杨贵妃为遣唐使藤原清川所救,两人托称兄妹,到了九州筑紫。

九州当时为专横的道镜所支配,藤原清川派杨贵妃刺杀道镜的心腹阿曾丸,失败后杨贵妃逃往尾张热田。

㊵藤原清川曰:在唐国其(杨贵妃)美色可夺玄宗皇帝之心,今以其为妾,与阿曾丸接近……本欲从速行事,唯其不懂日语,吾先令其记本国风俗、说日语。

㊶本地垂迹说本是日本佛教将神道纳入其体系的一种思想,早于奈良时代已出现。

它将日本神祇看作是佛陀及菩蕯的化身,例如天照大神是大日如来的化身。

㊷中世以降,一些神道家借用此说,却将其倒置,变成佛陀及菩蕯是日本神祇化身。

热田明神化身说可说是神道版的本地垂迹说,它的流行令杨贵妃在日人心中的地位比在中国还高,因为其祸国殃民的行径被看作神圣计划的一部分。

随着日本商人、僧侣及书籍的来华,热田神宫的杨贵妃传说亦逆传中国,但是它在中国并无引起多大共鸣。

宋濂与日本来华僧侣及文人交往,从中听闻热田神宫祭祀杨贵妃。

他在《日东曲》提及杨贵妃在日本被祭祀,诗曰:玉环妖血污寰中,岂有灵祠祀鬼雄。

莫是仙山其缥缈,雪膏花貌主珠宫。

㊸语调中可见宋濂并不大接受日人将杨贵妃神化,甚至直斥她是妖孽。

可是当《日东曲》传到日本,日人不提诗中对贵妃的贬意,只用它来证明杨贵妃是热田明神化身。

五山禅僧横川景三曾引《日东曲》来介绍杨贵妃传说:唐明皇命方士渡东海,至蓬莱山,有绿衣侍女引见贵妃。

贵妃对方士曰:“骊山宫七夕,与皇上想起牛郎织女之故事,共誓世代为夫妇。

”本朝之热田庙,蓬莱也。

神乃贵妃。

此方士所到之地。

宋学士之《日东曲》谓吾国有杨贵妃祠曰:“莫是仙山其缥缈,雪膏花貌主珠宫。

”㊹江户中期儒者筱崎东海在《可成三注》亦提起《日东曲》曰:明祖作熊野之诗,见《蕉坐稿》。

以热田记杨贵妃,见宋景濂《日东曲》。

㊺在众多日本有关杨贵妃的传说中,这个神道版可谓最天方夜谭,但却是最具影响力及创意。

中世及近世有神道家借用佛教的本地垂迹说,将中国及印度的神明及圣贤都看作是日本神衹的化身。

杨贵妃的情况有些特殊,她非中国的神明或圣贤,只是一个祸国殃民的美女。

热田明神化身说令杨贵妃变成为保护日本而在中国作恶的日本神祇。

这种美人计的非常手段变成神圣护国计划的一部分。

五、杨贵妃传说的历史意义杨贵妃在日本是个千面佛,以日本神祇、观音、天仙、政治家、难民及女刺客等不同身份出现。

日本的杨贵妃传说虽然流于荒诞,但背后有丰富的历史意义,有助我们了解中国文化如何在日本被本地化。

日本的杨贵妃传说,跟徐福与吴太伯传说不同。

徐福与吴太伯被尊敬是因为他们扮演着皇室祖先及文化传播者这两大重要角色。

杨贵妃被日人重视不是因为其美貌或悲惨下场,而是她作为日本神祇的化身及与唐玄宗的动人恋爱。

本地垂迹说的应用丰富神道思想;天人之恋刺激文艺创作。

在日本流传的诸多杨贵妃传说中,热田神宫版最具创意及影响力,在日本思想史及中日文化交流史都很有意义。

将杨贵妃当作是日本天神的化身,以保护日本,是集中古以来流行的本地垂迹说及护国思想。

这种思想将中国传入的东西本地化,将中国的东西挪用,变成日本自己的东西。

三皇五帝都成日本天神的化身,例如国学学者平田笃胤(1776-1843)认为伏羲是大物主神的化身,因此将《易经》变成为神道经典。

㊻杨贵妃在中国历代的评价比较负面。

杜甫(712-770)在《北征》的长篇五言古诗中将她与褒姒、妲己等祸国妖艳并列。

白居易及陈鸿亦以贵妃为误国尤物。

相对之下,她在日本享有较高的地位。

中世以至近世热田神宫的杨贵妃传说令中国人眼中的红颜祸水摇身一变成为护国神明。

日人崇拜杨贵妃不是因为她是中国人或是基于中国崇拜的心理,而是因为她是日本神祇的化身,所以与民族认同不但没有冲突,反而强化民族主义。

本研究显示杨贵妃传说是在跨国文化互动及日本国内思潮发展的两大力量交缠中形成。

它虽然受中国的历史及文献所启发,但经日人改造,配合各时代的思潮发展,形成不同版本的杨贵妃传说。

从日本的杨贵妃传说,可见日本历史上流行的中国文化大多是经过本地化洗礼的日本版。

单看中国文化在日本流行的表象,不明所谓中国文化其实已被日人改造得面目全非的事实,从而认为日本充其量不过是中华文化圈內众多卫星国之一,忽略其自主性及创造力,恐怕并非公允的看法。

注释①“WuT’ai-poinEarlyTokugawaThought:ImperialAnces-tororChineseSage”,East Asian History(NationalAustral-ianUniversity)No.21(2001),pp.55-64;“The Hsü FuLegendinTokugawaJapan:A TextualStudy”,Journal of Asian History 38:1(HarrassowitzVerlag,Germany)(2004),pp.27-40.②白居易:《白氏文集》,卷12,第141-142页,台北,商务印书馆,1967。

③Masako Nakagawa Graham, TheYang Kuei-fei Legend in Japanese Literature (New York:Edwin Mellen Press,1998).笔者按:公元838年,《白氏文集》由唐船带到日本,引起天皇及公卿的关注。

847年,有日僧人从唐带回《长恨歌》。

同书,页66。

④此画册不久失传,平安后期僧人信西(1106-1160)重新将《长恨歌》绘画。

⑤[日]上野英二:《长恨歌から源氏物语へ》,载《国语国文》50:9, 第1-20页,1981。

⑥参见[日]川口久雄编:《长恨歌绘卷》,东京,大修馆书店,1982;村木桂子:《“长恨歌絵”の変容:奈良絵系〈长恨歌絵巻〉を手がかりに》,见《美学芸术学》25, 第50-69页,2009;TheYang Kuei-fei Legend in Japanese Literature, pp.74-77.⑦另一说法以山口县荻町为登陆地,当地长寿寺内亦有杨贵妃墓。

其实日本还有不少宣称拥有贵妃遗迹或遗物的地方。

熊本县天草市新和町有杨贵妃曾在该地龙洞山生活之传说,还流传她用随身的药“杨贵妃汤”治好该地村民瘟疫的故事。

新和町每年十一月下旬举行杨贵妃祭。

此外,神奈川县金泽称名寺收藏贵妃使用过的玉珠帘及京都泉涌寺拥有一尊杨贵妃观音。

⑧《油谷に残る“杨贵妃伝说”》,山口县长门市官方网站http://www.city.nagato.yamaguchi.jp/kanko/yokihidenset-su/index.html.⑨转引自[日]泉秀树监修:《歴史人物·意外な伝説》,東京,PHP,2010, 第258页及杨贵妃墓碑文。

⑩转引自[日]中江克己:《日本史“謎の人物の意外な正体”》,第186页,東京,PHP, 1999。

⑪日本随笔大成编辑部:《日本随笔大成》,第3期,第15卷,第119页,東京,吉川弘文馆,1995。

⑫[日]后藤丹治、冈见正雄校注:《新日本古典文学大系36》,第387页,东京,岩波书店,1965。

⑬[日]石田拓也编:《平家物语:伊藤家蔵长门本》,第79页,东京,汲古书院,1977。

⑭《续古事谈》,收录在[日]塙保己一编《群书类丛》,第27辑 ,第695页,东京,续群书类丛完成会,1959。

中国民间似乎很早已有杨贵妃尸解成仙的传说,《长生殿》也有此情节。

⑮《三国传记》,收录在铃木学术财团编:《大日本佛教全书》,第2期,第29卷,第239页,东京,讲谈社,1972。

⑯转引自The Yang Kuei-fei Legend in Japanese Literature, p.167。

⑰收录在[日]横山重、太田武夫校订:《室町时代物语集5》,第89页,东京,井上书房,1962。

⑱泉涌寺官方网站仍称是唐玄宗为纪念杨贵妃而命人制造,不过这不太可信。

除了缺乏任何史料支持外,观音女体化在宋代才流行及杨贵妃观音像呈现南宋雕刻风格,估计是湛海命南宋工匠制造的机会较高。

⑲[日]赤松俊秀编:《泉涌寺史资料篇》,京都,法藏馆,1984。

⑳日本随笔大成编辑部:《日本随笔大成》,第1期,第10卷,第53页,东京,吉川弘文馆,1975。

㉑转引自[日]笕久美子:《杨贵妃の物语史実と虚构》,见[日]尾崎秀树、阵舜臣编:《国をゆすがす女たち》,第205页,东京,讲谈社,1998。

㉒《溪岚拾叶集》,见[日]高楠顺次郎编:《大正新修大藏经》卷76,第518页,东京,大正一切经刊行会,1931。

㉓热田神宫内有内天神社,祭祀杨贵妃。

《仙道拾遗》及《晓风集》是内天神社所藏古文书,作者及年份不详,两书均讲述唐朝高宗至玄宗之间的中日关系作为热田明神化身说的背景。

林罗山撰写《本朝神社考》时曾参考《晓风集》,介绍杨贵妃是热田明神的传说,不过他似乎不大接受。

㉔参见[日]渡瀬淳子:《热田の杨贵妃伝说:曽我物语巻二“玄宗皇帝の事”を端绪として》,载《日本文学》54:12, 第21-29页,日本文学协会,2005。

㉕[日]市古贞次、大岛建彦校注:《曾我物语》,卷2,第108页,东京,岩波书店,1966。

此外,热田神宫内有上知我麻神社,亦称玄太辅祠,托称唐玄宗之墓。

㉖[日]塙保己一编纂:《群书类丛》,第11辑,第1007页,东京,经济杂志社,1892。

㉗[日]谷宗牧:《东国纪行》,见[日]塙保己一编纂:《群书类丛》,卷340,东京,温故学会,1983。

㉘[日]清原宣贤:《长恨歌并琵琶行秘抄》,第54页,京都大学附属图书馆藏,重要文化财。

㉙[日]井泽蟠龙著,白井良夫校订:《广益俗语辩》,东洋文库503,东京,平凡社,1989。

㉚㉜见《日本随笔大成》,第3期,第15卷,第304、161页。

㉛[日]林罗山:《本朝神社考,神社考详节》,东京,现代思潮社,1980。

㉝转引自[日]内藤佐登子:《绍巴富士见道记の世界》,第348页,东京,八木书店,2002。

㉞Masako Nakagawa Graham,“The Consort and the Warrior:Yokihi Monogatari,”Monumenta Nipponica,45:1(Spring 1990),pp.1-26.㉟见横山重校订:《古净琉璃正本集 3》,第312-313页,东京,角川书店,1964。

㊱其实,白居易在玄宗死后十年才出世,所以上述故事全无可能。

Masako Nakagawa Graham认为此传说可能源自中世能剧《白乐天》,白居易在剧中领兵赴日,与住吉大神辩论中日文化谁较优胜,结果失败而返(The Yang Kuei-fei Legend in Japanese Literature,p.237)。

㊲[日]浅井了意著、仓岛节尚编:《やうきひ物语》,古典文库478, 第127-129页,东京,古典文库,1986。

㊳转引自[日]近藤春雄:《长恨歌·琵琶行の研究》,第162页,东京,明治书院,1981。

㊴纪海音:《玄宗皇帝蓬莱鹤》,见艺能史研究会编:《日本庶民文化史料集成第七巻:人形浄瑠璃》,第636页,东京,三一书房,1975。

㊵参见[日]竹村則行:《筑紫に移り住んだ楊貴妃:〈本朝水滸伝〉の楊貴妃故事について》,载《文学研究》第101期,第63-76页,九州大学,2004。

㊶[日]建部绫足:《本朝水浒传》,见《新日本古典文学大系79》,卷23,第46条,东京,岩波书店,1992。

㊷[日]村山修一:《本地垂迹》,东京,吉川弘文館,1974。

㊸宋濂:《萝山集》,卷4,转引自刘雨珍:《杨贵妃》,见中西进、王勇编:《日中文化交流史丛书10·人物》,第417页,东京,大修馆书店,1996。

㊹[日]横川景三:《小补艶词》,转引自[日]芳泽胜弘:《仙翁花―室町文化の余光》,载《季刊禅文化》,第187号,第150页,禅文化研究所,2003。

㊺日本随笔大成编辑部:《日本随笔大成》,第2期,第15卷,第87页,东京,吉川弘文馆,1974。

㊻吴伟明:《易学对德川日本的影响》,第80-86页,香港中文大学出版社,2009。

・原文刊于《学术月刊》,2011年7月第43卷7月号。

・感谢作者及刊物授权转载。

・图片源于作者提供及网络。

作者简介吳偉明,美國普林斯頓大學東亞研究哲學博士,現任香港中文大學日本研究學系榮休教授及研究教授,專研近世中日文化交流史、東亞易學史及德川思想史。

主要個人學術專書為Imagining China in Tokugawa Japan: Legends, Classics and Historical Terms(2019)、The I Ching in Tokugawa Thought and Culture(2000)、《東亞易學史論:〈周易〉在日韓越琉的傳播與影響》(2017)、《德川日本的中國想像:傳說、儒典及詞彙的在地化詮釋》(2015)及《易學對德川日本的影響》(2009)等。

延伸阅读『中国古典を読むために: 中国語学史講義』頼惟勤 著, 水谷誠 編『中国幻想ものがたり』井波律子 『楊貴妃文学史研究』竹村則行『楊貴妃伝』井上靖‍《杨贵妃》南宫博《长生殿》洪昇《天宝十四载:盛世终结与李杨情变》谢元鲁《大唐贵妃:杨贵妃》刘建英婉辰、博宇丨编辑 冬生、瓠巴丨审校来源:转载自谓无名公众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