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这哪里是女神,分明是甲方爸爸

为了迎接极客工坊第一位女性成员，而且还是传说中“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的设计系高岭之花，302宿舍经历了建舍以来最动荡的一夜。

凌晨三点。 “胖子，你那是呼噜声吗？那是拖拉机进村！”赵云从床上探出头，把枕头砸向对铺，“赶紧翻个身，明天要是顶着熊猫眼见叶璃月，你就完了。”

“我……我没睡……”李波的声音从被窝里闷闷地传出来，“我在想明天穿啥。我只有那件印着‘Java从入门到入土’的卫衣是干净的，会不会太丧了？”

“你穿啥都像个写代码的。”王子豪在黑暗中幽幽地插话，他也没睡，正在脑海里第十次演练明天的开场白，“关键是气质。我特意把那辆保时捷的车钥匙扣在了阿玛尼的裤腰带上，低调中透着奢华。”

“那叫土鳖。”欧阳祭闭着眼，平躺在床上，像一具安详的尸体，“现在睡觉。谁再说话，明天就把他的MacBook键盘扣了。”

宿舍瞬间死寂。

然而，墨菲定律告诉我们要敬畏命运——越是重视的事情，越容易出岔子。

第二天下午一点五十。 原本计划提前半小时到达红楼工作室的302众人，此刻正堵在男生宿舍一楼的厕所门口。

“李波！你掉坑里了？！”赵云急得把门拍得震天响，“还有十分钟！从这跑到红楼就算博尔特附体也得五分钟！你存心想死是不是？”

“别……别催！”厕所里传来李波带着哭腔的哀嚎，“我也不想啊！昨晚太紧张，吃了两包过期辣条压惊……肚子……哎哟……”

王子豪急得在走廊里转圈：“完了完了，第一次正式见面就迟到，女神肯定觉得我们不靠谱。我的阿玛尼都要急出褶子了！”

欧阳祭靠在墙边，看了一眼手表，神色冷峻。 “不等了。赵云、子豪，架着他走。”

“啊？还没擦……”

“不擦了！这都什么时候了！”欧阳祭一声令下，赵云和王子豪一脚踹开厕所门，不顾李波的惨叫，像拖死狗一样把他架了出来，一行人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向南区狂奔。

当他们气喘吁吁地冲进红楼305工作室时，墙上的挂钟正好指向两点十分。 迟到了十分钟。

工作室里非常安静，只有苹果电脑散热风扇轻微的嗡嗡声。叶璃月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极简风风衣，头发束成利落的高马尾。她坐在宽大的工作台后，手里转着一根数位笔，面前摆着那杯已经不再冒热气的咖啡。

听到门口粗重的喘息声，她没有抬头，只是手腕一停，数位笔“啪”的一声拍在桌面上。

空气瞬间凝固到了冰点。

“那个……叶同学……”王子豪试图用他那迷人的笑容打破僵局，“路上有点小意外，为了表示歉意，今晚我请大家吃……”

叶璃月抬起头。 她的眼神里没有任何温度，仿佛在看一堆不可回收垃圾。

“我不管你们是扶老奶奶过马路，还是拯救了银河系。”她的声音清冷，“对于设计师来说，时间就是灵感。你们浪费了我十分钟的生命。”

她抬起手腕，看了一眼那块设计感极强的极简手表。 “现在是两点十一分。我给你们十分钟。”

叶璃月从椅子上站起来，拿起那个装着“极客清理”丑陋版本的测试机，点了一下那个生硬的“一键清理”按钮，然后皱着眉头把它扔回桌上。

“我等了你们十分钟，那么我也给你们十分钟。如果你们不能让我满意，我就收回我的话，拒绝加入你们。”

“叶同学，代码我们都优化过了……”李波弱弱地辩解。

“我不管你们的代码写得多牛，也不想听什么内存占用率。”叶璃月打断了他，指着手机屏幕，语气中带着一种无法忍受的嫌弃，“我只相信我的眼睛和手指。”

“这个按钮按下去的感觉，像是在按一块僵硬的尸体。” 她用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个极其抽象的弧度： “我要的不是这种直上直下的反应。我要的是那种……有呼吸感的交互。按下去的时候要像切开一块布丁，松开的时候要像琴弦一样有一个微小的回颤。懂吗？我要它有生命力。”

王子豪和赵云瞬间傻眼。 “布丁？琴弦？生命力？”赵云完全懵了，“大姐，我们是写程序的，不是搞文学创作的啊！”

李波更是吓得脸色苍白，作为纯理工男，他的世界里只有0和1，根本理解不了什么叫“按钮的生命力”。

“还有九分钟。”叶璃月抱着双臂，冷冷报时，“做不出来这种感觉，就带着你们的‘尸体’离开我的视线。”

欧阳祭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把还在发抖的李波按在椅子上，自己接管了键盘。

前世作为P10产品总监，他最擅长的工作之一，就是充当“设计师”和“程序员”之间的翻译官。设计师说的是“玄学”，程序员需要的是“数学”。

“她说的‘像布丁’，指的是按下时的非线性缩放，需要一个Ease-In-Out的曲线。”欧阳祭一边快速输入代码，一边低声给一脸懵逼的舍友解释，“她说‘像琴弦的回颤’，指的是松手后的阻尼震荡效果。”

“她不懂代码，但她对物理反馈极其敏感。我们不能用安卓自带的动画，得手写一个物理模型。”

欧阳祭的大脑飞速运转，手指在键盘上敲击出一行行复杂的数学公式。他没有调用任何现成的库，而是直接在View的触控事件里重写了计算逻辑。

// 模拟弹簧阻尼系统double tension = 40.0; // 张力（琴弦的紧绷感）double friction = 5.0; // 摩擦力（布丁的粘稠感）

“李波，看着，这就是你要学的。”欧阳祭语速极快，“设计师嘴里的‘感觉’，本质上就是参数。‘布丁’意味着低摩擦力、高弹性；‘尸体’意味着线性插值。我们要做的，就是用代码去模拟这个物理世界。”

整个工作室只剩下欧阳祭敲击机械键盘的脆响。

“还有三分钟。”叶璃月的声音依然没有起伏，但她的目光却不自觉地飘向了欧阳祭的侧脸。这个男生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抱怨她的要求离谱，而是直接开始干活，这让她稍微有些意外。

“好了。” 欧阳祭敲下最后一行代码，点击“编译”。

两分钟后，测试机屏幕亮起。 屏幕中央依然是那个丑陋的绿色按钮（UI还没来得及改），但它的灵魂已经变了。

“叶首席，请验货。”欧阳祭把手机递了过去。

叶璃月接过手机，修长的手指悬在按钮上方，顿了一秒，然后轻轻按下。

屏幕上的那个按钮并没有生硬地变色，而是随着指尖的压力微微下陷，仿佛真的有质感一般。当她松开手指时，按钮猛地弹起，在空中“颤”了两下，带着一种俏皮的韧性，最终稳稳地停在了原位。

那种手感，确实像极了一块Q弹的布丁。

叶璃月愣住了。 她刚才那个要求其实纯属刁难，大部分工程师听到这种形容词都会骂她是神经病。她没想到，这个男生竟然真的把你“玄学”的描述翻译成了现实。

“勉强……算是活过来了。” 她放下手机，脸上的冰霜虽然没有完全融化，但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敌意消散了不少。

“既然你们脑子还算灵光，那就别浪费时间了。”叶璃月坐回自己的椅子，气场全开，瞬间从高冷女神变成了霸道女魔头。

“把电脑都打开，连上投影。从今天开始，极客工坊进入‘极客清理2.0’的视觉重构阶段。”

她从包里掏出一张色卡，啪地一声拍在桌子上。

“接下来的两周，我会让你们知道，什么叫真正的‘像素级强迫症’。”

叶璃月指着屏幕上原本的绿色背景，一脸厌恶：“首先，把这个背景色给我换了。这是什么绿？大葱绿？菜场绿？土得掉渣。”

“那……换成啥？”李波小心翼翼地问，打开了取色器。

“我要那种……凌晨四点天空微亮的蓝灰色。”叶璃月眯着眼睛描述道，“RGB数值大概是 (44, 62, 80)，但要稍微加一点透明度，让它看起来通透一点。”

李波手忙脚乱地调色：“是这个吗？”

“太蓝了，俗气。”叶璃月皱眉，“红值减2，绿值加1。对，就是这个灰度。看起来才像个高科技产品，而不是农贸市场促销单。”

接着，她指向字体。 “这个字体是谁选的？宋体？你是打算让用户在手机上批阅奏折吗？”

“换成无衬线字体。字间距（Kerning）太挤了，给我拉大1.5个像素。还有，为什么这一行字和上面的图标没有左对齐？歪了2个像素，你们看不出来吗？”

张克推了推眼镜，凑近屏幕看了半天：“没歪吧……代码里写的是margin-left: 16dp啊。”

“我说歪了就是歪了。”叶璃月随手拿起一把尺子按在屏幕上，“视觉重心偏右。因为图标是有阴影的，阴影占了位置。代码是死的，眼睛是活的。给我把文字往左挪2像素，立刻。”

张克欲哭无泪，只能乖乖修改。

最后，她看向欧阳祭。 “至于你，产品经理。你的逻辑图虽然完美，但那个交互流程太冷冰冰了。”

“清理垃圾是一个很爽的过程。现在的进度条走得太均匀了，像个老太太散步。我要它有一种‘爆发感’。前面扫描的时候要快，中间遇到大文件的时候要稍微卡顿一下——制造紧张感，最后清理完成的一瞬间，要像烟花炸开一样流畅。”

“能不能做？”她挑衅地看着欧阳祭。

欧阳祭苦笑了一下。 扫描速度是根据文件I/O决定的，哪能随便改？但他也明白，叶璃月说的是“心理速度”，是给用户演一场戏。

“能做。”欧阳祭点头，“通过非线性动画掩盖真实的IO读取时间，这属于‘用户体验欺诈’，但我喜欢。”

“很好。”叶璃月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今晚谁也不许走。我要把这二十多个页面的视觉规范全部定下来。李波，去给我买杯美式，要热的，半糖。”

王子豪瘫坐在椅子上，绝望地看着天花板。

“完了，这哪里是女神啊，这分明是甲方爸爸……而且还是随时能提刀上门的甲方爸爸。”

窗外，夕阳西下，将红楼染成一片金黄。 302宿舍的四个男生，在叶璃月“这里挪一像素”、“那里颜色不对”的指挥棒下，正式开启了痛并快乐着的“极客清理2.0”重构之旅。

而这，仅仅是噩梦的第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