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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 孙瑞欣:您今天真像个“模特”

2026-02-01 19:06:38

看到这个标题，你或许会疑惑：一位师范学校的语文教师，素来以严谨守矩著称，鲜少与外界交往，怎会与“模特”二字产生关联？然而，1997年10月的一天，情急之下，我竟真成了学生眼中的“模特”——这背后，是教师职业中那些不为人知的挑战与瞬间迸发的教育智慧。

那是一个秋日上午的最后一节课，阳光透过半开的窗户，在教室的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我刚走出教室，准备下班回家，却见课代表小刘同学气喘吁吁地跑来，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教务处通知：“郑老师，下午唐山市教委师教处领导带兄弟学校老师来听课，让您讲一节作文示范课，衣着要得体！”他眼神里满是急切，仿佛这通知承载着整个班级的期待。

我心头一紧，像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击中。近年来，我推行讲评结合教学法，教学成果获省教委二等奖，并被《广东中师》杂志刊载；指导的“长城草文学社”渐有名气，学生作品屡登《语文报》《作文周刊》《成才之路》等报刊，甚至斩获省级、国家级奖项。今日的“突击检查”，倒像是“自食其果”，那些付出的汗水与心血，在这一刻成了无形的压力。

可“衣着得体”四个字，却让我犯了难。衣裤已穿了五年多，皱巴巴的，透着寒酸；鞋子不合脚，刷洗多次仍显旧，鞋底还磨出了一个小洞，走起路来总发出轻微的“咯吱”声。课代表见状，急步跑开，片刻后却捧来一件新夹克和一双擦得锃亮的皮鞋：“老师，换上这个！”我推辞：“这太惹眼了，不习惯。”他眨眨眼，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您看，这是文学社小张同学写的——‘郑老师总教导我们与时俱进，可自己却不肯尝试新事物’。”我笑了笑，无奈穿上。他端详片刻，笑道：“老师，您真帅！不过，这皮鞋好像大了半码，走起路来别别扭扭的。”我低头一看，果然如此，鞋带还系得歪歪扭扭，却也来不及再换。

下午第二节课，我匆匆踏入教室，迎面是学生瞪大的眼睛和窃窃私语声。后排坐着神情严肃的听课老师与校领导，我的心跳陡然加速，脸颊微热，僵立在讲台前，手足无措。前排的小林同学突然举手，手里举着一块小镜子：“老师，您今天穿得真精神，像模特走秀！不过，这皮鞋是不是有点‘不听话’，鞋带都松了？”学生哄笑，气氛更显紧张了。我深吸一口气，冲台下点头，脑中灵光一闪，转身在黑板上写下“当老师走进教室时”的一行文字。学生面面相觑：“老师，怎么不讲课？”我从容道：“请以刚才的情景为题材，写一篇作文。文体不限，可展开联想，二十分钟后交流。特别提示：可以描写老师的衣着、神态，甚至那不合脚的皮鞋和松动的鞋带。”会意的笑声轻漾开来，像一阵春风拂过教室。

因素材鲜活又实际，人物场景刚刚展示，学生们迅速投入写作。教室里只闻“沙沙”的书写声与我轻缓的脚步声。不到二十分钟，便有人举手：“老师，我写完了！”二十八分钟时，全班52人已有46人完成。这效率远超预期，我顺势推进课堂至“互听互评，讲评结合”环节。

“我的作文写老师像模特走秀，步子却歪歪扭扭，鞋带还松了，像在跳‘滑稽舞’！”小张的调侃引来一片笑声。我借机引导：“大家觉得老师今天的‘走秀’成功吗？为什么？”学生争相发言，从衣着到神态，从紧张到从容，课堂渐入佳境。朗读声、讨论声、争辩声与欢笑声交织，气氛热烈空前。我暗忖：若非有客临场，这群“精灵”怕又要闹得不亦乐乎了！

课间，一位听课老师私下对我说：“郑老师，这堂课让我们看到，教育者的机智不在预案，而在应变。尤其是你引导学生关注皮鞋的细节，既化解了尴尬，又激发了写作兴趣。”她的话语，像一束光，驱散了我心中的忐忑，悬着的心终于落地。不经意间，我发现听课者已融入学生，有的不时点头微笑；校领导脸上也绽开笑意，仿佛在无声地赞许。

课后，我脱下不合脚的皮鞋，才发现脚后跟磨出了红印，鞋带还系得歪歪扭扭。课代表小刘同学凑过来：“老师，您今天真像个‘模特’，不过是最接地气的那种！对了，您知道吗？小林同学偷偷告诉我，他特意选了这双大皮鞋，就是想看您怎么‘走秀’呢！”我哭笑不得，却也不禁感慨：这些孩子，竟用这样的方式“考验”老师。不过。这考验却也让我明白，教育是师生共同成长的过程。每一份“意外”，都是教育路上珍贵的礼物。

放学时，一位副校长拍着我的肩膀说：“郑老师，这堂课不仅展示了你的教学功底，更让我们看到，教育是面对挑战时的从容，是化意外为契机的智慧。那些‘不完美’的细节，往往是最好的教材。”他的话语，如暮色中的暖阳，温暖而有力。

这情急之下的“模特”经历，让我深刻体会到教师职业的不易——面对突发的挑战，衣着、备课、学生状态、教师应变……无一不是考验。而教育者的机智，往往在瞬间迸发，从而化险为夷。

二十余载光阴流转，这段故事仍是我教师生涯中熠熠生辉的注脚，它提醒我：教育的真谛，不仅在于传授知识，更在于以智慧点亮每一颗心灵，让每一次“意外”都成为教育的亮点，成为学生成长的契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