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仇女神号的中国纪实:世界首艘武装蒸汽铁壳战舰的鸦片战争之旅(第四章-盒子版)

在查找蒸汽船加煤站资料的时候，盒子君找到一本1845年出版的复仇女神号远航中国参加第一次鸦片战争的英文纪实书。

• 我们过往认为的被“坚船利炮”打开的门户，坚船利炮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 从英国人的视角看当时的大清是什么样子的？
• 当时的世界又是什么样子的？

基于这些，引发了盒子君的兴趣进行翻译和解读，每周末会发一个章节的英文原文（给有兴趣查看原始资料的人）、翻译版（人机协同翻译并配图和地图），以及轻量化的省流解读版（给长篇阅读困难的读者），欢迎大家关注。

该系列收入复仇女神号合集中，有兴趣可以翻阅。

第四章：德拉戈阿湾的见闻

本章译文版：复仇女神号的航行与服役纪实（第四章-译文）

本章英文原文：NARRATIVE OF THE VOYAGES AND SERVICES OF THE NEMESIS (CHAPTER  IV.)

【前情提要】

上一回，我们的“复仇女神号”在莫桑比克海峡差点断成两截。靠着船员们用木头和螺丝的硬核抢修，这艘浑身是伤的铁怪兽终于一瘸一拐地蹭到了最近的避难所。 

这里是德拉戈阿湾（Delagoa Bay），也就是今天莫桑比克首都马普托（Maputo）的所在地。 

在这里，大英帝国的“文明人”将给当地的“野蛮人”上一堂关于实力的课。

罪恶之城与“双标”的总督

1840年的德拉戈阿湾，表面上是葡萄牙的殖民地，实际上是一个巨大的销赃窝点。 这里的主要产业只有一个——奴隶贸易。 

德拉戈阿湾，今马普托地图

虽然英国当时已经立法禁止奴隶贸易，并且在大西洋上到处抓捕奴隶船，但在遥远的东非，天高皇帝远，葡萄牙人依然在疯狂地通过贩卖黑奴敛财。

书中有个细节特别讽刺： 葡萄牙总督的堡垒上，挂着一面旗帜，象征着“根据条约打击奴隶贸易”。 但就在这面旗帜的阴影下，在他大炮的射程内，就大摇大摆地停着一艘装备齐全的葡萄牙贩奴船。 

霍尔船长看着这一切，心里跟明镜似的，但他没有执法权（因为他开的不是正规军舰），所以他选择了一种更实用的处理方式——黑吃黑。

炮舰外交的“Beta测试版”

这一章原文比较短，而且只是描述了见闻，唯一稍精彩的剧情，就是“借木头”事件。 “复仇女神号”修船急需优质木材。岸上有，归一个葡萄牙商人所有，但对方不想卖，或者是想趁火打劫要天价。 

如果是文明社会的商业谈判，这时候应该坐下来喝咖啡、砍价。 但霍尔船长没时间。他看了一眼旁边那艘瑟瑟发抖的奴隶船，计上心头。

他给岸上发了一条消息，内容极其简单粗暴：“给你们20分钟。如果我看不到木头，我就派兵登上那艘奴隶船，把它的桅杆拆了当柴烧。我看那上面的木头质量更不错。”

这就是强盗逻辑，但在当时极其有效。 这就好比警察对一个小偷说：“借我点钱，不然我就去查你大哥的账。” 

结果怎么样？不到20分钟，木头就送来了。总督甚至第二天还送来了蔬菜和象牙赔罪，生怕这个英国煞星真的动手。 

英国人发现，跟这些腐朽的旧帝国（无论是葡萄牙还是后面的大清）讲道理是没用，只有把大炮架在他们脑门上，他们的效率才会变得出奇的高。

全球化早期的“打工人”：帕西商人

在这一章里，还出现了一个很有意思的小人物——一位帕西商人（Parsee Merchant）。 帕西人是印度的拜火教徒，出了名的会做生意。 

帕西人

作者在书中感叹：在这个鸟不拉屎、瘟疫横行的东非角落，居然能看到一个讲印度斯坦语的帕西人在做买卖。 这也侧面反映了当时大英帝国主导下的全球化网络：哪里有利润，哪里就有这些商业触角。 

后来在中国的广州、上海，帕西商人也是最早跟在英国军舰后面发财的一批人（甚至很多鸦片也是他们贩运的）。

埃及第七灾？不，是“免费自助餐”

如果在这一章的前半部分，英国人展示了他们的霸道；那么在后半部分，他们则展示了他们的“少见多怪”。 

7月31日，天突然黑了。 不是日食，是蝗灾。 数以亿计的蝗虫遮蔽了天空，空气中充满了翅膀拍打的轰鸣声。

英国水手们吓坏了，惊呼这是《圣经》里的“埃及第七灾”。

但镜头一转，看看当地土著在干什么？ 他们在狂欢。 

对于经常饿肚子的非洲部落来说，这哪里是灾难，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还是高蛋白的）。 

书中生动地描写了那个场面：黑人兄弟们围着火堆，把蝗虫腿一扯，扔进火里烤得嘎嘣脆，吃得那叫一个香。 

这种“文明视角的反差”贯穿全书： 英国人眼里的灾难，是土著眼里的盛宴； 英国人眼里的正义（打击奴隶制），是葡萄牙人眼里的断人财路； 英国人眼里的自由贸易（哪怕是鸦片），后来成了大清眼里的洪水猛兽。

蝗灾

【插播新闻】大清的国门已经被轰开了

霍尔船长在东非德拉戈阿湾沙滩上准备修船之际，咱们把目光投向遥远的东方。

就在复仇女神号（Nemesis）还在印度洋上“半身不遂”的这个时间段（1840年7月到8月），第一次鸦片战争的第一阶段已经打响了。

这艘船的迟到，其实让它错过了一场并不公平的屠杀，但也让它正好赶上了战争逻辑的转变。

定海的九分钟（1840年7月5日）

当复仇女神号还在好望角向总督炫耀武力时，英国远征军总司令伯麦（Bremer），已经带着舰队主力抵达了浙江舟山的定海。

这是一场怎样的战斗？看看双方的配置就知道了：

• 英方主力： 旗舰“韦尔斯利号”（HMS Wellesley），这是一艘74门炮的三级战列舰（Third-rate ship of the line）。排水量1740吨，下层甲板装备28门32磅重炮，上层甲板是28门18磅炮。一发32磅的实心弹，足以击穿当时任何木质战船的船板，或者打碎一堵老式城墙。而且他们还有康格里夫火箭（Congreve Rockets）。

鸦片战争中的韦尔斯利号

“韦尔斯利”号是一艘74门炮的三级战列舰，以威灵顿公爵的名字命名，于1815年下水。

• 清方防御： 定海总兵张朝发手里的牌烂透了。定海东岳宫山的炮台是临时的，大炮是生锈的铁炮和铜炮，射程只有英舰的一半不到，而且火药配比落后，爆发力极差。几艘旧式赶缯船，在74门炮的战列舰面前，就像是玩具。

根据英方记录《远征中国纪行》，下午2点30分，英舰“韦尔斯利号”侧舷齐射。“只用了9分钟”，清军的战船几乎全部被毁，岸上炮台一片死寂。

中方史料《筹办夷务始末》记载得更惨烈： 总兵张朝发在指挥时，被英军一发炮弹击中左腿，“贯穿大腿，中骨皆碎”（后来伤重不治身亡）。 知县姚怀祥在城破后，依然试图组织巷战，最后绝望地投水自尽（一说自缢）。

北上大沽口：直接把炮口怼到皇帝脸上（1840年8月）

打下定海后，英国人没停。7月底，就是在复仇女神号到达德拉戈阿湾的前后几日，英军全权代表懿律和义律率主力舰队（5艘炮舰、1艘武装轮船、2艘运输艇）离开舟山北上，目标直指天津大沽口。

战列舰等级

最后解释下战列舰等级：

一级战列舰：舰队的脸面

• 标准：100门炮以上，拥有3层全通火炮甲板。

• 人员：800-900人以上（相当于一个加强营）。

• 地位：这是海上的“核武器”，是舰队司令的旗舰。最著名的例子就是纳尔逊的“胜利号”（HMS Victory，104门炮）。

• 缺点：太贵、太慢、吃水太深、操作笨重。

一级战列舰胜利号复原品

二级战列舰： 尴尬的老二

• 标准：90-98门炮，也是3层甲板。

• 地位：这属于“高不成低不就”。它比一级舰便宜点，但因为也是三层甲板，重心高、航速慢的毛病它全有，火力又不如一级舰猛。所以英国海军造得不多。

三级战列舰： 真正的MVP

• 标准：64-80门炮（最经典的是74门炮），拥有2层火炮甲板。

• 特点：

• 完美平衡：它去掉了第三层甲板，重心低了，航速快了，操控性好了。

• 火力够用：74门炮的侧舷齐射足以摧毁任何非战列舰的对手。

• 性价比高：造一艘一级舰的钱能造好几艘三级舰。

• 地位：它是“战列线”（Line of Battle）的骨干。如果说一级舰是航母，那三级舰就是主战坦克或驱逐舰，干脏活累活主力活的都是它。

三级战列舰韦尔斯利号

英国派来的“韦尔斯利号”（HMS Wellesley）就是一艘经典的74门炮三级战列舰。 在欧洲海战里，它可能只是个“大头兵”；但在1840年的中国海面上，面对清军的赶缯船（通常只有几门小炮），它就是降维打击的巨舰。但有弱点，要不复仇女神号为什么努力往中国赶路呢。

【下章预告】

其实盒子君认为第五章和第六章应该合并，因为都是在德拉戈阿湾修船，并在这里休整了12天，会见了当地酋长，介绍当地见闻，本章较短，德拉戈阿湾的后续内容请见下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