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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访谈内容,均严格遵循人物所处时代的认知与记忆。
对话将同步传输至2026年,化作连接过去与当下的人文切片。
▶ 本期锚点坐标:时 间:元大德二年地 点:杭州・西湖畔受访人:鲜于枢他是鲜于枢,元代书坛的一代宗师,与赵孟頫并称 “元季书家双璧”,其书法以笔力雄健、气势酣畅著称,尤擅行草,笔下笔墨如铁骑渡江,劲健洒脱,一扫宋末书风的柔靡。
元大德二年,我们赴杭州西湖畔,与鲜于伯机对坐,听他畅谈笔墨中的骨力与气势,聊聊临帖与创作的真谛,品元代书法的刚健风骨。
采访人半农(以下简称“农”):伯机先生,您与赵松雪先生并称 “元季双璧”,世人评您二人书法 “赵孟頫圆活姿媚,鲜于枢雄健遒劲”,您的字素来以笔力雄健、气势酣畅见长,在您看来,这份 “扛鼎之力”,究竟藏在笔墨的何处?
鲜于枢(以下简称“枢 ”):笔墨的力,从不在笔锋的轻挑巧弄,而在腕底筋骨,心中气势。
我素来讲究 “悬腕作书”,腕能悬,则笔能纵,肩背之力能通于笔端,落纸方有千钧之势,而非仅以手指拨弄,写出的字软塌无骨。
所谓力,亦是心之力 —— 作字时心无旁骛,胸有丘壑,落笔便有一往无前的气势,字里行间自然藏着扛鼎之劲。
宋末书风多柔靡,便是失了这份腕力与心气,笔墨软散,何来风骨?
我求笔力,不过是归书法本真,让字立得住、站得稳。
农:先生尤擅行草,笔下作品如《苏轼海棠诗卷》《草书千字文》,皆笔走龙蛇、气脉贯通,被后世奉为经典。
行草重气韵,您认为想要写好行草,最关键的是什么?
枢:行草之妙,首在气脉相连,次在笔意相生。
行草不比楷书,无需字字端严,却要笔笔有呼应,字字有牵连,如江河奔涌,一气呵成,断不可有半点滞涩。
很多人写行草,只求速度快、笔画狂,却忘了 “气” 的连贯,写出来的字看似张扬,实则支离破碎,毫无气韵。
我作行草,落笔前必先凝神静气,预想全篇的章法布局,起笔便定调,行笔时肩背相随、腕指相和,笔锋的提按顿挫、墨色的枯湿浓淡,皆随气脉而动。
更重要的是笔意藏情,行草是最能抒怀的书体,心中有什么意,笔下便有什么态,喜则笔墨明快,怒则笔锋刚劲,悲则墨色沉郁,意到则笔到,气到则韵到,方为行草真意。
农:您曾说 “临帖须下笔有法,不可专模形似”,更是一生勤于临池,遍临晋唐名家法帖,二王、颜柳皆为您的师法对象。
对于学书者而言,临帖该如何做到 “求神似而非形似”?
枢:临帖是学书的根基,却不是描红填墨的笨功夫,若只模形似,到头来不过是他人的影子,成不了自己的书法。
我临帖,分三步走 ——初临求形准,再临求笔意,终临求神合。
初学时,细究点画撇捺、间架结构,力求与原帖形似,这是打基础,练的是笔法与眼力;再临之时,便舍形求笔,琢磨古人落笔的轻重、行笔的缓急、用墨的巧思,悟其运笔之法;终临则是心与古合,不看帖,仅凭心意,写出古人笔墨中的精神气韵,此时即便形有小异,神却早已相通。
临帖的终极目的,是取古人之法,融自己之心,不是做古人的复刻者,而是做古法的传承者。
若一味死临,守着他人的形迹不放,便永远跳不出桎梏,何来自己的书法?
农:元代书坛,您与赵松雪先生交情深厚,常互赠墨宝、切磋书艺,二人书法一雄健一姿媚,风格迥异却相得益彰。
与松雪先生的切磋,是否也让您的书法有了新的体悟与变化?
枢:松雪是我平生第一知音,与他切磋书艺,是我书法路上最大的幸事。
我们二人书法风格迥异,他善圆活姿媚,笔法精熟,结体端庄;我崇雄健遒劲,笔力沉厚,气势酣畅,看似相悖,实则相通 —— 皆以晋唐古法为根基,皆重笔墨的本真。
与他相交,我最受益的,是学会了刚中融柔,劲中藏润。
我素来笔力刚劲,有时难免失之过刚,少了几分圆融;松雪的字,笔法圆活,柔中藏刚,结体布局更是精妙。
与他切磋时,我细究他的圆转之法、布局之妙,融于自己的笔墨中,让我的书法少了几分粗砺,多了几分温润,却不失雄健之本。
而他也常说,从我的字中悟到了笔力的刚劲,让其姿媚之字多了几分筋骨。
书法之道,孤芳自赏易,相互切磋难,与知音相交,方能取长补短,臻于至善。
农:先生一生仕途辗转,虽曾入仕为官,却始终嗜书如命,即便公务繁忙,也每日临池不辍,甚至有 “笔冢” 之谓。
书法于您而言,是仕途之外的消遣,还是刻入骨髓的执念?
枢:仕途于我,不过是身不由己的营生,书法于我,才是此生唯一的归处,刻入骨髓的执念。
我生性疏放,不喜官场的繁文缛节、勾心斗角,唯有展纸挥毫之时,方能心无旁骛,寻得真正的自在。
公务再繁忙,我每日也必临池半刻,研墨落笔,便觉世间纷扰皆与我无关,唯有笔墨与心相伴。
我曾蓄墨千锭、藏笔百支,写秃的笔杆积成 “笔冢”,旁人笑我痴,可他们不知,笔墨于我,早已不是器物,而是知己。
失意时,纵笔狂书,笔力能解心头郁结;得意时,轻描淡写,笔墨能藏胸中快意;独处时,研墨临帖,书法能伴我度过漫漫长夜。
仕途起落皆是过眼云烟,唯有笔墨,能伴我一生,守我本心。
农:您的书法,融晋唐古法与个人风骨于一体,既守传统,又有新意,在元代书坛独树一帜。
您认为,学书之人该如何在 “守古法” 与 “出新意” 之间找到平衡?
枢:书法之道,无古法则无根,无新意则无魂,守古法是立根,出新意是生枝,二者不可偏废。
所谓守古法,不是守着古人的笔法章法一成不变,而是守住晋唐以来书法的核心 —— 骨力、气韵、写心,这是书法的根,丢了根,再新的意也是无源之水、无本之木。
我守古法,守的是二王的笔法、颜柳的骨力,守的是笔墨写心的本真,而非刻板的形迹。
而出新意,不是标新立异、离经叛道,而是在吃透古法的基础上,融自己的性情、阅历、心境于笔墨中。
每个人的性情不同、阅历各异,写出来的字自然各有千秋,这便是新意。
我半生仕途辗转,游历四方,见江山之壮阔,感人间之百态,这些阅历皆融于我的笔墨,让我的字多了几分沉厚与气势,这便是我的新意,而非刻意求新。
先守古法,扎稳根基,再顺本心,自然出新,此乃学书的正道。
农:后世学书之人,多以您的行草为范本,奉您的 “笔力为先” 为圭臬,对于当下及后世的学书者,您还有哪些笔墨之外的叮嘱?
枢:若说笔墨之外的叮嘱,唯有三字 ——勤、悟、诚。
勤,即勤于临池,书法无捷径,唯有日日临帖、时时练笔,方能让笔法熟稔、笔力沉厚,无勤,则无成;悟,即善于感悟,不仅悟古人的笔墨之法,更要悟世间万物,观山川之走势,悟笔墨之章法,感人情之冷暖,融胸臆于笔下,无悟,则无魂;诚,即忠于本心,作字先做人,心诚则笔诚,不趋附世俗,不刻意逢迎,以真心写真字,无诚,则无骨。
学书之路,漫漫其修远,莫贪捷径,莫求虚名,守古法以立根,凭本心以出新,以勤练笔,以悟养心,以诚立身。
笔墨本是写心之器,心正,则笔正;心诚,则字真,这便是我能留给后世学书者的全部心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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