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90年代,从西安到广州的火车还是绿皮车。
我刚工作不久,有一次坐火车从西安去广州。
西安到广州大概需要30多个小时,我买的是卧铺。
那天身上的烟剩了没几根,在火车站就抽完了,然后急急忙忙上了车,本来计划等到下一个站去买烟。
但对面铺有一位女孩,大概年纪比我大几岁,可能二十七八的样子。
也在抽烟。
我一想,正好无聊,找她要几根烟抽,顺便聊聊天也挺好。
于是开车后,我就找她要了根烟抽,自然两个人也就聊了起来。
还记得,她抽的是2块钱左右的长沙烟。
湖南和陕西当时都抽这个烟。
算是中低收入者抽的烟。
一般中等收入可以抽5块钱上下的茶花、白沙。
高收入的抽8块的阿诗玛、10块的红塔山。
芙蓉王,我忘了大概是什么时候上市的,可能也就在那个时间段吧。
不过那时候大概是很少人抽得起的,中华就更少人抽了。
身边的人普遍抽芙蓉王甚至中华,大概还需要五年的时间。
这就是那个时代的大概的消费水平。
那个时候我还没有戒烟,所以还记得。
女孩子长得不算很漂亮,普普通通,身材还可以。
她一说话我就发现她竟然是衡阳老乡,自然而然我们就用衡阳话聊了起来。
这趟车从西安去广州是会先经过衡阳的,她会在衡阳下车,我会继续乘坐到广州。
女孩子嘛,也喜欢讲述。
慢慢的聊着聊着,她的话也越来越多。
我讲我的情况就讲的比较少,她就讲的比较多了。
大概情况其实也是很普遍,猜也猜得到的那种,家庭条件不是很好,自己也没怎么读书,年纪不大就出来工作。
聊开了以后,她说她上一份工作是在福州做模特。
具体模特工作是做什么,她没有给我讲。
我当时毕竟也走出社会了,多少也懂一点,所以我也没有问。
我们更多的谈的是生活,讲到她在福建吃饭吃不惯,模特队很多人,大家一起都是吃食堂的,她一再强调天天吃着清汤寡水的饭,能感受到在外生存的不易。
我尤其能够理解一名湖南人吃福州的饭,对她来讲该有多折磨,相信她只要一端起饭碗就会想家。
也提到一直赚钱都不是很多,又很辛苦,又很孤独。
所以干了几年,实在干不下去了。
这次去西安也是去朋友那看看有什么机会,最后还是觉得也没有什么出路,于是就先回家休息休息。
我当时也是处在一个很迷茫的阶段,没有目标,也不想有目标,有点事情就干着,能力、眼界各方面也都没有。
虽然对前途还是有信心的,但是也很困惑。
离开衡阳很多年了,对家乡很多事情,包括乡音在内都慢慢的在淡忘。
没想到今天遇上一位老乡,还是年轻的异性,内心还是很亲切的。
她也很健谈,所以我们一直聊着天,聊得很开心。
到了吃晚饭的时间,我们分别挑了自己的盒饭。
我买了几罐啤酒,递给她一罐,她也不矫情,打开就一起喝了起来。
这样边喝边聊,一直聊到很晚,才各自回到铺位睡觉。
第二天中午车会到衡阳,第二天早上起来,洗漱完了以后,我们俩又坐在了窗前。
但是好像一下子没了昨天的感觉,两个人都有点拘束起来。
这一早上也聊了一会,但是很明显就没有昨天聊得那么放松。
感觉她有一点紧张,我的话本来就少,也感觉到不知道该怎么聊下去,所以这天早上也就比较沉闷的度过了。
很快火车到了衡阳,她收拾了收拾东西,下车了。
走的时候跟我道了声再见,然后拖着行李就下车了。
我也目送着她挺年轻漂亮的背影一直消失,然后我也回我的铺上补觉了。
一觉醒来,车也快到广州了。
我开始收拾东西,准备下车。
当我翻开枕头,看看有没有落下什么东西的时候,发现枕头下面放着一封包好的真丝手帕,就是那个时候很流行的绣花的真丝手帕,用塑料袋包装着,还没有打开过。
我心头一动,淡淡的笑了,收在了我的包里。
我想,她把手帕放在我的枕头下面的时候,心应该也动了一下吧。
萍水相逢,从此天各一方。
不过这位当年的小姐姐老乡。
我还没忘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