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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竹帘是垂着的,从堂屋的门楣上一直垂到青石的门槛,将里外隔成了两个世界。
帘子是细篾编的,篾条极薄,被刮磨得异常光滑,颜色是一种久经日晒与人手摩挲后的、温润的浅黄,像陈年的象牙,又像浸透了时光的旧绢。
阳光从南面的天井斜射过来,被廊檐筛过一道,再落到竹帘上时,已失了暴烈的性子,变得柔和而涣散,给那一片浅浅的黄,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近乎透明的金晕。
帘子并非严丝合缝,细篾与细篾之间,留着均匀的、窄窄的缝隙。
于是,光便从这些缝隙里,丝丝缕缕地挤了进来。
屋里是暗的,那挤进来的光,便成了一道道极细、极亮的金线,斜斜地、笔直地,投在堂屋中央那方光滑的、颜色沉黯的砖地上。
地上有微尘,在那明亮的光束里,无数细微的、金色的尘屑,正以极缓慢的速度,浮游、旋转、沉降,像一场无声的、永远下不完的金色细雨。
已关注 关注 重播 分享 赞 视频详情 我就站在堂屋的暗影里,隔着这层竹帘,望着外面那片被切割成无数细条的天井。
天井里的芭蕉,叶子阔大而鲜绿,此刻在帘外,却成了一片片被篾条分割开来的、不连贯的绿色块面,边缘模糊,随着微风,那绿色便在这些窄窄的竖条空隙里,缓缓地、慵懒地流动。
对面的粉墙,也失去了完整的白,变成一条条明暗相间的、晃动的光带。
甚至连檐角的风,吹过帘子的声音,也变了——不再是完整的“呼呼”,而是被滤成了无数细碎的、断断续续的“飒飒”声,像是有人在极远处,用极轻的力气,反复翻动一册极薄的书页。
这竹帘,竟是一个奇妙的转换器。
它将外面那个完整的、鲜亮的、有声有色的世界,分解、过滤、重组,变成一个朦胧的、斑驳的、充满暗示的、属于“内”的世界。
它不隔绝,只是“隔”;它不拒绝光明,只是将光明变得柔和、变得富有层次;它不阻挡视线,只是让视线变得曲折、变得需要想象去补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