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查找蒸汽船加煤站资料的时候,盒子君找到一本1845年出版的复仇女神号远航中国参加第一次鸦片战争的英文纪实书。
我们过往认为的被“坚船利炮”打开的门户,坚船利炮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从英国人的视角看当时的大清是什么样子的?
当时的世界又是什么样子的?
基于这些,引发了盒子君的兴趣进行翻译和解读,每周末会发一个章节的英文原文(给有兴趣查看原始资料的人)、翻译版(人机协同翻译并配图和地图),以及轻量化的省流解读版(给长篇阅读困难的读者),欢迎大家关注。
该系列收入复仇女神号合集中,有兴趣可以翻阅。
第五章:差点散架和非洲原始部落注:章标题和文章中的小章节为盒子君划分和命名船体维修与结构缺陷的分析当务之急,就是立刻、马上修船,一秒都不能耽误。
大家可能还记得,咱们之前说过这船的结构:所谓的角铁(Angle-irons),其实就是船的“肋骨”。
这次船身中部的裂缝,刚好裂在后部明轮箱梁(Sponson-beam)前方的两根“肋骨”中间,铁板被硬生生撕开了。
这道裂缝从甲板往下延伸了足足7英尺(约2.1米),而且是船体两侧都裂了。
要知道,这艘船吃水很浅,正常情况下从甲板到水面也就3.4到3.6英尺高。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这道7英尺长的裂缝,一半露在水面上,另一半则完全在水面以下!
再算笔更吓人的账: 这艘船的船体半圆周长(从船底龙骨绕到甲板边)总共也就23.5英尺左右。
既然裂缝已经长达7英尺,那就意味着每侧船体只剩下16英尺还是连着的。
换句话说,这艘船的船身只有三分之二还连在一起,剩下的三分之一已经彻底断开了!
后续舰船的改进:以冥河号为例值得庆幸的是,吃一堑长一智。
作为建造者,伯肯黑德船厂的莱尔德先生(Mr. Laird)在后来建造的铁船中,已经针对这种事故做了万全的预防。
比如后来按同一图纸建造的姊妹舰“冥河号”(Phlegethon),就特意增加了舱壁(Bulkheads)等结构。
这一改进不仅彻底消除了人们对船体断裂的担忧,更是从结构上几乎杜绝了此类事故再次发生的可能。
大家看一眼附带的木刻图,就能明白他是怎么改进的了。
(1840年8月11日驶离英国,盒子君注)东印度公司(H.E.I. Company)铁制轮船冥河号(Phlegethon)引擎室的横截面图(原书附图)展示通过最初将煤箱舱壁作为船体一部分建造来增加强度的方法。
A:龙骨(Keel)B:底板(Floorings)C:内龙骨(Keelsons)D:甲板梁(铁制)E:甲板(Deck)F:盖板(Covering-board),18英尺乘4英寸G:纵向铁制舱壁,建入船体中,形成煤箱的侧面H:中间的角铁支撑梁I:侧框架和煤箱舱壁注:这些舱壁似乎已经解决了复仇女神号(Nemesis)所抱怨的弱点,因为根据报告,冥河号(Phlegethon)在经历了近三年的艰苦服役(包括绕过好望角时遭遇极恶劣天气)后,状况与离开英国时一样良好,不需要做任何改动或加固。
修复工程:铁板与木梁的结合当务之急,就是赶紧把那几块烂铁板拆下来,重新铆接上新的。
为了让船体牢固,之前"重金买来"的好木头终于派上用场了。
我们挑了三根大木料,横跨在船的“肋骨”(角铁)上,紧紧贴住船舷内侧。
其中最长、最粗壮的一根足有23英尺长(约7米),宽1英尺,厚6英寸。
我们将它安置在最高处,大概在甲板下方2到3英尺的位置,作为主梁。
怎么固定这根大家伙呢?
我们用了1英尺长的大螺栓,直接从船外侧穿透船身,每根螺栓都穿过两根肋骨中间的空隙,死死锁住木梁。
这里有个技术细节:因为木梁是架在突出的“肋骨”上的,所以木梁和船外壳之间会有空隙。
我们找来干燥极好的红松木,把这些空隙填得严严实实。
这样一来,整个结构就变成了一个实心的整体,坚固度爆表。
为了双重保险,我们在主梁下方又加了两根同样粗细、只是稍微短一点的木梁,用同样的方法固定。
经过这一通“魔改”,这艘船现在的腰板比刚出厂时还要硬!
新换上的铁板全长8.2英尺。
这活儿干得太漂亮了,以至于哪怕后来在中国经历了两年半高强度的残酷战争,这块“补丁”区域(包括那些纵梁)依然纹丝不动,完好无损。
最妙的是,这套装置几乎没增加多少死重,却恰好撑住了船身最脆弱的“腰部”——这地方最需要支撑,因为甲板上还得堆煤呢。
复仇女神号(Nemesis)侧面通过纵梁(Stringers)修复和加固的平面图(原书附图)A:角铁框架之间切除的旧板。
B:新板内侧保留的部分旧板。
C:纵梁(Stringers),1英尺乘6英寸;其下方角铁之间的空间用木头填实。
D:肘板(Knee)。
E:甲板角铁。
F:角铁侧框架。
G:煤箱舱壁角铁。
H:明轮梁,木制,21英寸乘15英寸。
N:纵梁之间的木制对角支撑。
注:纵梁由八分之七英寸的螺栓固定;螺栓穿透每两根角铁之间的所有部分。
纵梁的端视图,同时也展示了船侧的截面(原书附图)I:铁制甲板梁K:甲板平面L:盖板,12英寸乘4英寸M:船腰支柱C:纵梁的末端葡萄牙人与当地部落的关系在滞留的这12天里,“复仇女神号”一直是当地非洲原住民以及葡萄牙定居者极度好奇的对象。
一些部落的酋长偶尔被获准上船参观,他们对眼前的景象无不感到惊叹。
恰逢此时,一个与葡萄牙人关系最为密切的部落国王(这种亲密关系大概是因为他们之间存在大量的奴隶交易),按照惯例从大约三十英里外的领地赶来,对葡萄牙总督进行年度拜访。
在这些场合,双方都在极力表现出对彼此的友好和真诚,以维持那种利润丰厚的贸易:他们用奴隶、象牙交换铁器、烈酒;或者偶尔用未提炼的金沙,去直接交换那些在野蛮人眼中价值连城、实际上却微不足道的廉价货。
总体而言,当地部落与葡萄牙人之间似乎并没有什么真感情。
土著惧怕葡萄牙人,因为他们在不同时期都遭受过对方的伤害;而葡萄牙人则视土著为未开化的野蛮人,除了作为奴隶贸易的获利工具外几乎一无是处。
由于这种交易必然会腐蚀所有参与者的心性,双方之间始终存在着某种程度的不信任。
在欧文船长(Captain Owen)的记述中,曾提到过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例子:几名手无寸铁、饱受压迫的土著落入了一群葡萄牙基督徒手中,却遭到了后者最野蛮残忍的虐待。
酋长的来访与朗姆酒风波在这个场合,前来拜访总督的土著酋长是一位年近七旬、体弱年迈的老人。
但他排场不小,由七八百名最强悍的战士护送。
这些战士有的身披兽皮,头插鸵鸟羽毛,显得威风凛凛。
作为部落的显赫人物,老酋长本人的装束却颇为滑稽:他身穿一件宽松的睡袍,头戴一顶红色睡帽——这正是总督亲自赠送的礼物。
他手下的每名战士都随身携带三支大小不一的长矛,显然是用于攻击不同距离的目标;此外还配有一根粗壮的棍棒和一面盾牌。
在使用这些武器方面,他们显得极为娴熟自如。
总督邀请霍尔船长和军官们观看了他们的战舞表演,那场面简直是人们所能想象到的最野蛮、最狂野的景象。
夜幕降临后,老酋长的随从们被召集起来,享用总督赏赐的朗姆酒。
酒是从一个大桶里直接舀出来的。
为了维持秩序和公平,一名下士手持粗藤条站在一旁监视。
一旦有人暴露出野蛮本性想要争抢多占,他便毫不手软地挥鞭抽打。
然而,野蛮人的激情岂是轻易能压制的?
如果仅仅是看到酒的样子、闻到酒的气味就能让他们热血沸腾、争执不下,那么当真正尝到那火辣的烈酒后,场面又会失控成什么样呢?
果然,喧哗声愈演愈烈,兴奋过头的土著开始做出各种威胁性的手势,眼看就要引发流血冲突。
最后,那名下士发现藤条已经无法镇住场面,便干脆利落地直接打翻了桶里剩下的酒。
这招果然奏效,没了酒,那群强悍的野蛮人很快就散去了,现场终于恢复了平静。
当地部落的习俗与外貌这些地区的黑人部落虽有纹面的习俗,却不像新西兰土著(毛利人)那样以图案精细、排列规整而著称。
这里的纹面更像是在皮肤上进行某种粗糙的刻划,与其说它是一种装饰艺术,倒不如说是为了炫耀他们作为男子汉忍受痛苦的勇气。
在德拉戈阿湾附近的一些部落里,流行着一种更为明智的做法:他们会剃掉大部分厚重蓬乱的卷发,这在炎热的热带气候下非常有助于保持头部的清洁与卫生。
有时,他们会将残存的头发修剪成各种奇特的造型,那模样不禁让人联想到我们英国乡村庭院里、那些被人工修剪过的古老红豆杉,十分引人注目。
相比之下,马达加斯加沿海地区的土著——通常都是些身材魁梧、体格健壮的大汉——风格则截然不同。
他们会将满头头发分成若干小束,在根部扎紧,让一个个发结向四周竖起。
这让他们的头部轮廓显得格外怪异,尤其当我在毛里求斯看到他们与剃着光头的印度或中国劳工并肩干活时,这种视觉上的反差尤为强烈。
德拉戈阿湾,今马普托卫星图(盒子君附图)船上的外交与威慑鉴于上文提到的那位酋长及其追随者远道而来,且据传在邻近部落中威望极高,我们认为这是一个绝佳的良机:既可以通过展示武力来震慑他们,给其留下深刻印象;又可以通过释放善意来安抚笼络他们。
这一点显得尤为必要,因为我们已获得确凿证据:不久前一艘美国商船在海岸遇难,其船员落入当地某个部落手中后,遭到了极其野蛮的虐待。
既然此类悲剧可能重演,我们认为必须抓住这次机会,给土著部落留下一个不可磨灭的印象。
而这种威慑力,势必会通过这位老酋长及其追随者之口,在各部落间广为传颂。
于是,这位被葡萄牙人称为阿佩利(Appelli)的老人应邀登上了“复仇女神号”,随行的还有一两名侍从。
此时,船只已基本整备完毕,即将出海。
为了在所有旁观者眼中营造出更震撼的效果,船上挂满了旗帜。
加上刚刚重新油漆过,整艘船看起来格外鲜艳威武,气派非凡。
一位葡萄牙商人作为翻译,陪同这位老酋长登船。
颇让人意外的是,几名身着艳丽服饰的妇女也随行而来。
驱使她们前来的,恐怕不仅是好奇心,还有一种想让白人大吃一惊的虚荣心。
酋长登船当酋长踏上甲板的那一刻,船上唯一的横笛和鼓奏响了《天佑吾王》(God save the king)。
这位老人似乎对这首曲子和这种隆重的礼遇感到非常受用。
紧接着,一个长得特别丑陋、面目可憎的家伙——原来他是酋长的弄臣(jester),尽管看上去年纪和他主子一样老——用手里的三根芦苇管(类似排箫的乐器)吹出了最不和谐的“刺耳噪音”。
他不时大吼出几个粗俗的句子,像是在给音乐加旁白。
这种表演,除了对他本意要致敬的对象(指听不懂土语的英国人)之外,对在场其他人来说倒是颇具“教育意义”。
他的下巴底下系着一个大袋子,使他的外表显得更加怪异;这袋子的用途不太明显,大概是用来装他的护身符或者烟草。
酋长夫人在这个场合也陪同酋长前来。
她没有表现出丝毫恐惧,当然,也没有展现出丝毫美貌。
请想象一位年轻的黑人女性,她就像是一尊黑色大理石埃及雕像的滑稽仿制品——像原型一样圆润发亮,只是表情没那么生动。
然后,请在你的想象中给她的脸颊和鼻子上加上各种巨大的疤痕;那些可不是装饰新西兰毛利王室成员上唇的那种精致线条和优雅曲线,而是像被挤压后干结成的大疣一样的规则肿块,特别是在鼻子周围,就好像一群巨型蚊子刚刚在那里开过一场盛宴!
然而,为了对这位女士的地位(如果不是对她的容貌)表示尊重,霍尔船长认为应当给予适当的关注,于是让人给她和她的君主各递了一杯葡萄酒。
这位老人起初像所有半开化的人一样多疑,但在见一名军官先尝了一口后,还是非常高兴地一饮而尽。
但对酋长夫人来说,葡萄酒还不够劲;朗姆酒才是她的琼浆玉液——那是一种能震撼灵魂的力量,既能折服她的傲气,也能温暖她的心房,使其变得柔顺。
对铁船与引擎的惊叹在通过这些手段让这对酋长夫妇心情大好之后,接下来的环节就是要让他们大吃一惊了。
这其实并不难。
他们受邀去检查船舷,并亲自确认这艘船确实完全是由铁打造的。
确认无误后,他们不约而同地发出了一声巨大的惊叹:“咻——!
”在他们眼中,如此巨大的一坨珍贵材料简直就是一座取之不尽的财富金矿,能拥有它恐怕是毕生的梦想。
他们心里大概正在盘算:这得抓多少奴隶,才能换来这么多的贵重金属啊。
不过,当他们被带去参观引擎,看到那些打磨得锃光瓦亮的连杆和巨大的机械部件,并经过翻译稍微解释了一下用途时,他们的惊讶之情更是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
警告、承诺与赠礼在酋长离船之前,我们非常严肃地向他提及了海岸上某些部落对海难船员犯下的那些野蛮暴行。
他宣称对此事闻所未闻,并表现出极大的震惊与恐惧。
我们让他必须明白,并务必转告他的族人以及他所遇到的其他所有人:如果今后有白人被冲上海岸,无论在何处受到伤害,都会有一艘比脚下这艘更可怕的“铁怪物”开来惩罚他们。
反之,如果他能举止和平,在任何场合都善待白人,他就会被视为英国人及所有白人的朋友。
他还必须在所到之处公开宣布:落难的白人必须得到善待。
他郑重承诺定会照办,态度显得诚意十足,而且总体上表现出的智慧远超我们的预期。
鉴于酋长的承诺,也为了进一步扩大他的影响力,我们赠送了一份在他眼里最为珍贵的礼物——一支配有刺刀和全套配件的滑膛枪。
他的惊讶与喜悦简直无以言表;当他紧紧握住这件宝贵的武器时,整个人兴奋得仿佛瞬间年轻了二十岁。
离船时,他坚持要与船上几乎每一个人握手道别。
第二天,他又兴高采烈地回到了船上,带来了他自己的长矛、盾牌,以及其他战争和狩猎器具。
他将这些物品堆放在船长脚下,作为他能回赠给一位“忠实盟友”的最珍贵的礼物。
1836年燧发滑膛枪(盒子君附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