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官场上的《水浒》学问如火如荼,而在另一条遥远的时间线上,小石头的少年时代,仍是一片被黄土、犬吠与酸枣刺填满的天地。

那年,他跟着河北来的猎队满沟跑着撵野兔。

一条白色细狗以为他要抢食,猛地回头,在他腿上狠狠咬了一口。

小石头疼得在地上打滚哭喊。

跑在队伍最后的小荷看见了,急忙奔回村里,叫来了他的父亲。

父亲与狗主人理论,对方耍赖:“又不是我咬的,狗咬的,我能管住狗吗?

”——拉着猎狗满山跑的,多半是村里游手好闲的横人,哪里讲什么道理。

父亲最后从那条白狗身上剪下一撮毛,用打火机烧成灰,敷在儿子流血的伤口上,便领着他去镇上注射狂犬疫苗。

从医院回来,小荷悄悄找到他,小手摸了摸他的屁股蛋儿,轻声问:“还疼不?

”小石头摇摇头,把裤腿往上卷了卷,露出纱布:“不疼。

”对话简短得如同掠过沟梁的风。

不一会儿,两人便又拎起笼子,默契地朝那片长满酸枣的沟崖走去。

最大、最红的酸枣,总是长在最险的半崖上,上次烧蜂巢时他们就眼馋许久了。

两人站在高高的沟崖边,搬来沉重的土块,一块一块砸向崖壁的枣树。

枣子噼里啪啦落下,像一阵红色的急雨。

砸到枣树稀疏、再也砸不下来了,他们便欢呼着,挥舞胳膊,沿着弯弯的山路冲下悬崖去捡。

草丛茂密,几次险些踩到缓慢蠕动的大花蛇。

这里的蛇虽说不咬人,可那冰冷滑腻的蠕动,比偷西瓜时撞见看瓜人更让人心里发毛。

那天夕阳西下时,弯弯绕绕的山崖上,印满了小石头棱角分明的光脚印;清浅的河水里,荡漾的尽是小荷刚刚露出尖尖角的、懵懂而清晰的倒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