厦门日记|白鹭洲公园女神像前,我许愿下辈子不再遇见你..白鹭洲的夜,总归是有些凉的.我裹紧了那件在纽约第五大道买的羊绒开衫,却还是觉得有什么东西正顺着袖口往里钻,大概是风,也大概是别的什么.刚从筼筜湖边走过来,水面黑黢黢的,像一块被揉皱了的丝绒,偶尔有几点光在上面跳,那是远处高楼的倒影,也是我散乱的心思.我停在白鹭女神像前.她跪坐在那里,姿态优雅得近乎残忍,手里梳理着长发,那种从容不迫的样子,让我想起张爱玲笔下的那些女人,即便天塌下来,也要先画好眉毛.这让我想起在香港的那几年,中环的快节奏压得人喘不过气,我也是这般,无论心里怎么兵荒马乱,脸上总得挂着一副精致的妆容,仿佛只有这样,才不会被那座城市的巨轮碾碎.那时候,你也在.手里攥着一颗大白兔奶糖,是刚才在路边便利店随手买的.剥开糖纸,那层薄薄的糯米纸粘在指尖,怎么也甩不掉,像极了某些怎么也甩不掉的记忆.我把它塞进嘴里,甜得发腻,甜得让人想哭.小时候在上海弄堂里,外婆总说,吃了糖就不许哭了哦,那时候觉得糖是万能药,现在才明白,糖只能甜嘴,甜不了心.那个泥人张的小玩意儿还在我包里吗.我下意识地摸了摸帆布包的侧袋,还在,硬邦邦的,那是我们在惠山古镇买的,你说它像我,倔强又天真.那时候我们多年轻啊,以为所有的誓言都能像这泥人一样,经得起火烧,经得起摔打.可事实是,泥人还在,人却散了.女神像在夜色里泛着冷白的光,像是一尊巨大的冰雕.我看着她,突然觉得她很孤独.几十年如一日地跪在这里,看着湖水涨了又退,看着人来人往,看着情侣们在脚下誓言旦旦,又看着他们分道扬镳.她会不会觉得好笑.或许她早就看透了,就像我看透了这段跨越了半个地球的纠葛.从波士顿的大雪纷飞,到维多利亚港的璀璨灯火,再到如今厦门的温润海风,我们走了太远太远,远到我都快忘了当初是为了什么出发.路灯昏黄,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长得有些变形,像个孤魂野鬼.其实我并不讨厌孤独.甚至在某种程度上,我享受这种独处的时刻,只有在这个时候,我才能把那些细碎的情绪像晾衣服一样拿出来晒晒.不用去迎合谁,不用去解释什么,就像这湖里的水,流到哪里算哪里.但我还是忍不住去想,如果当初没有遇见你,我现在会在哪里.也许还在上海的梧桐树下喝咖啡,也许在纽约的某个画廊里发呆,也许早就嫁作他人妇,过着平淡而安稳的日子.谁知道呢.人生没有如果,只有结果和后果.一阵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像是无数个窃窃私语的声音.我听见旁边有两个年轻女孩在聊天,声音清脆,带着南方特有的软糯.“听说在这里许愿很灵的.”“真的吗?

那我要许愿今年脱单!

”我笑了,嘴角扯出一个淡淡的弧度.年轻真好啊,还有大把的时光可以用来挥霍,还有大把的愿望可以去许.我也想许愿.但我不再求什么天长地久,也不求什么破镜重圆.我闭上眼睛,双手合十,掌心微凉.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海腥味,混合着草木的清香,这是厦门独有的味道.我深吸一口气,在心里默念.下辈子,不要再遇见你了.真的.不是恨,也不是怨,只是太累了.就像那颗已经融化了一半的奶糖,甜味散去后,只剩下满嘴的酸涩和粘腻.这种感觉,经历一次就够了.我不想再在深夜里为了一个回信辗转反侧,不想再为了迎合你的喜好而改变自己,不想再把自己的喜怒哀乐都系在另一个人身上.我想做回那个自由自在的自己.像这白鹭洲的风,来去无牵挂;像这筼筜湖的水,平静而深邃.睁开眼的时候,眼角有些湿润,可能是风太大了.我把那张黏糊糊的糖纸揉成一团,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动作干脆利落,就像是在做一个告别仪式.再见了,那些旧时光.再见了,那个傻傻的自己.我转身离开,脚步轻快了许多.身后,白鹭女神依旧静静地跪在那里,神情悲悯而淡然,仿佛刚才的一切都与她无关.月亮从云层里钻了出来,洒下一地清辉.前面的路还很长,但我知道,我会走得很好.哪怕是一个人.也要像这满城的凤凰花一样,开得热烈而张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