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连着下了三天。

小荷觉得,这雨水仿佛不是从天上来,而是从自己心里漫出去的,把整个世界都泡得发胀、褪色。

单位里依旧是一张张熟悉而模糊的脸,说着正确而无用的话。

她坐在办公桌前,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那封石沉大海的举报信,堵死的不仅是外界的一条路,更是她心里最后一点关于“公道”的念想。

路似乎走绝了。

与此同时,在石油城另一端闷热嘈杂的工地上,小石头正弓着腰,把一根沉重的螺纹钢扛上肩。

汗水混着尘土,在他脖颈上冲出几道泥沟。

工头在旁边喊:“石头,麻利点!

赶工期!

”他闷声应着,脚步踩在泥泞里,一步一个深坑。

中午蹲在墙根下吃饭时,工友用胳膊肘碰碰他,指着马路对面:“哎,石头,看那是不是你老同学?

就那个……以前找你那个,挺有派的。

”小石头抬起头,隔着往来车辆和飞扬的尘土,看见一个有些眼熟的侧影正坐进一辆黑色轿车。

车门关上的一瞬,他隐约觉得那就是小荷。

可那身影似乎更瘦削了,隔着这么远,也能感到一种绷紧的、即将断裂般的僵硬。

车子很快汇入车流,不见了。

小石头低下头,扒了一大口早已凉透的米饭。

嘴里什么滋味也没有,心里却像被那远去的车尾灯烫了一下,泛起一阵细密而持久的疼。

他忽然想起多年前那个夏日,她被蜜蜂围住时自己扬土的傻样子,和此刻工地上漫天飞扬的尘土,奇异地重叠在了一起。

有些东西,从未被雨水冲刷掉,只是沉进了更深的泥土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