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年,我和团队涉猎过不少现实题材,但《女神蒙上眼》是我至今遇到的专业壁垒最高的一次创作。
律师题材有着极高的专业门槛,而我本人并非法律专业出身。
对于任何现实主义创作者而言,当我们试图从自身熟悉的领域走向另一个高度专业化的行业时,专业性本身,往往是第一道,也是最严苛的一道门槛。
我始终认为,现实主义创作最大的诚意,就体现在“深扎厚研”。
创作者必须用作品向现实致敬,用创作与真实世界建立一种严肃而诚恳的对话,而不是仅仅制造噱头、追求即时的愉悦。
3年多前,金牙太太的小说《女神蒙上眼》被带到我面前。
小说原著无疑为我们搭建了坚实而珍贵的起点,它是故事的根脉,是精神的源头,但从文学到影视,永远隔着一段漫长而艰难的距离。
在我看来,改编并不是简单的“转译”,不是对原著的生搬硬套,而是一次从文学文本到影像文本的创造性重构。
而影视剧改编,从来不是形式上的简单切换,而是一场基于原著精神的再创造。
在与原著作者金牙太太的沟通中,我们迅速达成了一份高度契合的共识:改编的意义,从来不是为了证明对原著的“忠实”,而是为了成就一种全新的艺术形态,让故事在另一种媒介里,绽放出不一样的光芒。
也正因此,我常与团队共勉:面对改编,与其急于追问“我要改什么”,不如先静下心来,想清楚“我要保留什么”。
于是,我们以原著精神为根基,大胆融入了大量对当下现实的回应、对复杂案件的深度剖析。
我们希望这部作品中的法律议题,能真正落在当下社会的复杂语境之中,映照出时代的困惑与坚守,让观众在故事里看见现实的影子,感受到法治的力量。
在案件设置上,我们刻意选择那些“不容易”“不顺理成章”的路径。
戏剧不应回避困境,甚至应该勇敢走向绝境。
唯有在绝境之中,人性的光辉与幽暗才能被极致放大,唯有在看似无路可走之时,那些关于真相、关于公正的认知通道,才能被重新打开。
而这,恰恰是最能触动观众、引发共鸣的地方。
在结构上,我们坚持单元案件与人物成长并行的方式。
案件是叙事的骨架,是推动故事前行的张力所在,但人物才是故事的灵魂,是留住观众的核心。
多年以后,观众或许会忘记剧中具体案件的细节,会模糊那些唇枪舌剑的场景,但剧中如唐盈盈、康俊那些有血有肉的律师形象,一定会留在观众的记忆之中。
在表达方式上,我们选择了一种更高密度、更具流动感的叙事节奏。
当下,短视频、短剧的浪潮席卷而来,碎片化的审美习惯深刻影响着观众的观剧体验,而我们既想回应这份时代的变化,也想完成一次自我突破。
因此,在本剧中,大量素材通过精确的剪辑和平行蒙太奇进行组织,形成多线并进的叙事结构。
这既是对当下观影习惯的回应,也是一种自我挑战:长剧同样可以保持高密度、高效率的叙事节奏。
与此同时,我们也始终在提醒自己:叙事的“快”,从来不是目的,而是手段。
在疾速推进之中,我们仍然保留了留白与沉思——案件之后的心理修复、人物内心的和解、诗性与意象性的表达,依然是作品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在这部作品中,我始终在思考:律政题材是否一定“起于法律,终于法律”?
作为一名文学出身的创作者,我希望在法律的基石之上,引入文学、哲学的视角,在“合法”与“不法”的明确界定之外,进一步追问人与社会、人与人心之间那些暧昧不清,却又必须直面的张力;找到那道在法条与规范之外,关于道德理想的微光。
《女神蒙上眼》的播出,获得了很多观众的认可,这为我们注入了一针强心剂。
正因如此,我更加笃定地相信,无论时代如何变化、趣味如何流转,观众永远需要温暖人心、与时代精神相契合的好故事。
而唯有用“不妥协、不敷衍、不将就”的创作态度,保持对现实的敬畏、对艺术的虔诚、对故事的坚守,才能穿越迷雾、抵御浮躁,被观众看见、被时代铭记。
(作者为《女神蒙上眼》总制片人、总编剧、艺术总监)编辑:齐雅文二审:杨雯三审:刘蓓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