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小秋最直观的感受就是,她领到的内饰板材,厚度似乎薄了,手感也轻飘了;固定用的螺丝,以前是沉甸甸的镀铜件,现在换成了轻飘飘的电镀件,没拧几下,十字槽就开始打滑。
更让她心烦的是,质检标准仿佛也松动了。
以前一点小小的划痕、不起眼的缝隙都会要求返工,现在只要大体上过得去,质检员就挥挥手放行。
她知道,这不是质检员的责任,而是上面下了命令,过分严苛会影响“效率”,影响“绩效”。
这天,她安装一扇轿厢门板时,发现因为板材变形,无论如何都无法调整到与导轨完全平行。
按照工艺标准,这是绝对不允许的。
她去找线长,线长正在为完不成当日产量指标发愁,不耐烦地挥挥手:“哎呀,小樊,看着办多想办法,别那么较真!
”樊小秋站在原地,手里拿着工具,心里觉得难受。
她想起陈总也曾经站在这里,指着墙上的标语说——“质量是企业的良心”。
如今,那标语还在,却蒙上了一层层灰。
她犹豫了一下,趁着休息间隙,悄悄走到了赵伟工作的工位附近。
他正在调试一台曳引机的控制系统,眉头紧锁。
“赵师傅……”她轻声开口。
赵伟抬起头,看到是她,眼神微微一动。
有个门板,我怎么也搞不平,怕是板材本身问题……”她小声说明情况。
赵伟放下手中的万用表,二话不说,跟着她走过去。
他检查了门板,又看了看导轨,然后用手指关节敲了敲那块变形的板材,发出空闷的声音。
“这材料不行。
”他肯定下了判断,和他之前说那些型材时一样干脆。
“上报缺陷,申请换料。
”可是……线长说……”小秋有些犹豫。
“他是他,标准是标准。
”赵伟打断她,语气没什么起伏,却带着一种力量,“按标准做,没错。
”最终,在赵伟的支持下,樊小秋坚持上报了材料缺陷,那批劣质门板被退了回去。
但她也因此被线长在会上不点名地批评为“不顾大局,影响整体进度”。
委屈像细小的虫子,啃噬着她的心。
下班铃声响起,她拖着疲惫的步伐走出车间,天空阴沉沉的,就像她此刻的心情。
刚走出厂门没几步,雨点就毫无预兆地砸了下来。
她忘记带伞,正准备冲进雨里跑步前去公交站篷,那把熟悉的黑伞又一次准时地出现在头顶。
这一次,他没有说“顺路”。
两人沉默地走在雨幕中。
雨水敲打着伞面,噼啪作响,却更显得伞下的空间异常安静。
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和机油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独特的、让人安心的气息。
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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