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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方小城,会拍写真的卖水姑娘

2026-02-19 14:28:42

南方小城,会拍写真的卖水姑娘

南方一座小城，每到秋天，路两旁就会被一片片云霞染的通红。人们沐浴着云霞散步，聊天，说着悄悄话。

这一片片云霞就是凤凰花，只要凤凰花一开，我的思绪就会飞到那座南国小城。

2014年，多雨的夏，我离别故乡，踏上了南国的土地，身边没有任何人陪伴，那时候穷的掉渣，随身只有一个帆布包和一把木吉他。

抵达南国小城时，天色迷蒙，小城正在落雨，我乘坐的公共汽车停靠在路旁。

正值下班晚高峰，路上行人匆匆，身边全是陌生人，千伞万伞在雨中盛开。

目的地距离不远，我没有带伞，索性张开双臂，坦然步入这细密的雨中。

多久了，第一次踏入别人的小城，蓦地涌上一阵孤独感。这种感觉我有点陌生，也有点兴奋，异乡的一切都是新鲜的，异乡的空气，异乡的雨，还有即将遇见的人。

我闭上眼，任雨滴落在脸上，使劲吸了一口南国湿漉漉的空气。

回想过往，其实那是一段灰暗且压抑的时光。

但那也是我生命中最有光的日子，虽然身上背负着巨大的债务，心中依然燃烧着梦想。

那时候一位朋友的朋友来找到我，想让我去他那里帮他弄一家咖啡屋，并承诺会给我一定的报酬。至于报酬多少，他没说，我也没问。

因为那段时光比较压抑，很想出去走走，我没有犹豫就答应了。

他的小城在很远的江南，我于是一人杀到了南国小城，在雨中找到了那位朋友。和他一期看完店面，算了工期，第二天便开启了忙碌模式。

向店主讨了辆电瓶车，一个人去人力市场招募工人，设计，进料，全部由我独自完成。

每天早起晚睡，白天忙的像陀螺，倒也不觉时间缓慢，但晚上就比较难熬，常常失眠，陌生的城市，我无法融入，无聊的我常常在街上游荡，有时候独自一个人人发呆。

我住的地方不远，有一个水摊，摊主是位白发苍苍的大娘。我常去她那里买水喝。

大娘，来瓶水。我怕大娘耳朵不好，使劲提高音量。

大娘热情的递过水，说：小伙子，看你不是本地的吧。

大娘，俺是山东滴，临沂，革命老区，临沂，听说过吗？

嫩姨？山东倒是知道，嫩姨是哪里？大娘喃喃的自言自语。

大娘的水摊总是很晚打烊，有时半夜还亮着微弱的灯光。

看大娘不易，偶尔我也过去学雷锋，帮大娘收拾一下。夜深时分，大娘弓着老腰，一个人推着沉重的车子，逐渐消失在茫茫夜色。

我在背后望着老人的背影，感觉一阵心酸。不知为什么？大娘总是一个人。

盛夏的晚风，带走白天的燥热，小小的水摊成了我常常光顾的地方，大娘心善，有时候请我喝水，我不接受，从兜里掏出皱巴巴的零钱，硬给她。

大娘拗不过我，说：好了，少收你五毛，一块五的水给你按一块。

听她这样说，我感觉内心一阵温暖，五毛钱不多，但好像在异乡有了归属感。

南方的小镇，阴雨的冬天没有北方冷

她在来去的街头留下影子芳香在回眸人的心头

眨眼的时间芳香已消散影子已不见

多年以后，赵雷的《南方姑娘》火遍大江南北，在那段孤寂的时光，那座烟雨迷蒙的小城，我也遇见一位南方姑娘。

有一天，白发苍苍的大娘忽然不见了。我去买水时，水摊换成了一位小姑娘。姑娘个不高，套一件白色衬衫，扎个马尾辫，像一个涉世未深的学生。

我问：小丫，大娘呢？

小姑娘一口南国音，说：我奶奶吗？她去上海了。

心里莫名遗憾，又有了几分欣慰，原来老人不是独自一人，她有孙女。

我对小姑娘说：我买两瓶水，说完递过去三块钱。

小姑娘眨眨眼睛，盯着我看，突然问：你是山东滴吧？

我说：是的。

小姑娘笑着露出两个酒窝，声音像铜铃：奶奶交代，有个山东人，让我卖他一块钱一瓶。

原来奶奶这么好，走得时候都不忘记我。

自从水摊换成了小姑娘，说也奇怪，我口渴的速度明显加快，以前每天两瓶水，现在喝四瓶还不够，有时甚至要五六瓶。

一来二去，我知道了小姑娘的名字——阳阳。原来小姑娘已经二十八了，是大姑娘了。

小姑娘特别开朗，像个话唠，买完水，我有时在那里坐会，我们开始无话不谈。呵呵，成了一对话唠。

城市的灯火一点点熄灭，两个话唠守着水摊，你一句我一句依然相聊甚欢。

夜越来越深了，我们收拾家当。

这一次，我成了推车工，她在前边拉，一直推到她的家里，尔后才依依不舍的与她告别。

咖啡店装修进展缓慢，这边的工人都比较懒散，我的思维也是天马行空，想哪弄哪，店主人倒也不着急，任由我折腾。

这些工人当地口音特别重，不会说普通话，我实在听不懂，便把阳阳喊来做翻译。这时我才惊喜的发现，原来阳阳在大学修的是美术设计专业，这可太好了。

阳阳见我没有图纸，很是惊讶。她说凡是装修必须要有图纸的，否则和工人交流起来很麻烦。

又是一天清晨，阳阳突然递给我几张A4纸，原来她已经帮我把图纸画好了。那些格子框框真是标准，想必很浪费她的时间。手拿图纸，我用声声咳嗽掩饰着内心的感动。

小姑娘站在水摊里面，脸上带着单纯的笑容。说：一定要加油啊，不用图纸的大设计师。

自从有了她的图纸，我如虎添翼，更加严格认真的对待工作。

日子一天天过去，不觉夏天走了，日子到了秋天。

小城路两旁的许多凤凰树即将开花，有些已经开了，淡淡的云霞染红了小城的半边天。

秋天真的很美，但如何才能留住这美丽而短暂的秋天啊。

我突发奇想，想在店里画一幅盛开的凤凰花，如此，是不是就能永远的定格这短暂的秋天了。

我飞速跑到水摊，把这个创意告诉了阳阳。阳阳立即表示赞同，并主动请缨，申请一同作战。

这里的小城多雨，又是一个飘着雨的晚上，阳阳提前打烊。其实时间也不早了，已经是夜里十一点十五分。

阳阳是美术毕业，画主要由她来完成，我在旁边调色，给她做助理。

她在木梯子上来来回回，我们整整忙碌了一个晚上，几个小时以后，一副燃烧的凤凰花跃然墙上。

凌晨的窗外依飘着细密的雨，小咖啡屋里泛着温暖的光。

那幅巨大的凤凰花，火焰一般，盛开在暗夜的墙上，那么美，那么热烈。

而我们再望向彼此，两人的脸上，头发上都落满了油菜，像两只大花猫。

我们忍不住笑了，笑着笑着阳阳眼眶竟然红了，哭了。

我纳闷：你为什么哭了呢？

阳阳说：我的妈妈在上海动手术，爸爸和奶奶都去照顾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好，我有点想她们。

我听了，原来是这样，一时心里五味杂陈。不知怎么安慰她。

到最后，我也眼眶湿润了。

那几年我给人担保，朋友跑路，我被迫变卖家产，欠着巨债，进了拘留所，到小企业做工，后来借钱开了咖啡店，直到一个人漂泊到了这里，和眼前的姑娘偶遇。

一切就像一个梦。人生啊，虽然各不相同，却都在度着各自的劫。

那个晚上，阳阳不知道，画完这一幅凤凰花，我就要离开这座小城了。

咖啡屋完工，店主很满意，塞了一沓钱给我。店主是一个很仗义的年轻人，在那段时间，我们也结下了深厚的友谊。离别的时候，我们两个大男人紧紧拥抱了一下，期望有缘再见。

夜深，我独自坐在街头，对面小小的水摊散着微弱的光，一个瘦弱的姑娘坐在水摊里面。

夜那么深了，街上的人越来越少了，她却依旧固执的不愿打烊，只是为了一份生活，执着的在风雨中等待着南来北往的客人。

我第一次对生活有了深刻的理解。

以后的我一定要好好的努力，我们都要努力啊，卖水的小姑娘。

第二天，冲了个热水澡，理了个清爽的发型。

世上唯一不变的就是离别，水摊前，离别的时刻。

阳阳撅着嘴，想哭。说：九哥还会再来看我吗？

我红着眼睛，掏出我给她买的一条围巾。那是一条橙色的围巾，象征着温暖。

我说：希望你的母亲早日康复。我们以后都要努力。你努力赚钱，我努力还债。

小姑娘眼圈红红的：九哥，我们都要努力。

我不再说话，背起背包和木吉他，转身步入了雨中，离开了这座南国小城。

从此像我们两片漂泊的树叶，各自延续着人生。

很多年以后，通过多年的打拼，终于还清了债务。

还清债务的那一天，我以为我会激动的手舞足蹈，也可能会高兴的大喊大叫。

但我没有，一切很平静，除了自己躲进角落，酣畅淋漓的哭了一场。

旷野之中，站着一个更加坚强的我。

每当秋天，凤凰花开的时候，我就会想起南国的小城，一个瘦弱的姑娘。倔强的站在水摊旁，期盼着南来北往的客人买她的水。

多年以后，我曾开车来到那个小城，水摊已经不在了，我设计的咖啡店，店主已经换人了，只有那火红的凤凰花依然在墙上。

时间一晃十二年后，曾经的姑娘长大了，因为微信，还断断续续的联系。

此时的她在苏州做了旅拍，成为了一名优秀的摄影师，并且通过自己的努力在苏州买了房。

听到这个消息，我无比欣慰。

因为我叫十九，她给自己的微信名叫小九九，用这种独特的方式纪念着十二年前那次偶然的相遇。

后来的我路过很多很多的小城，都没有那座小城让人怀念，那是最纯净的年纪，拥有着最干净的友情和灵魂。

从此这种感觉再也找不到。

今天我在公众号留下她的微信，感谢她当年在墙上帮我画的凤凰花。

如果你去苏州，到平江路。如果你恰巧想拍写真，也可以考虑给小姑娘一个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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