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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财神到正义女神

2026-02-21 07:36:38

今天，正月初五，民间谓之“迎财神”。

在北方，这是年俗的一次高潮。而在南方，关于财富与吉庆的仪式，早已自除夕夜悄然铺陈。岁除之夕，灯火通明，一家人围炉守岁。子夜将至，爆竹骤响，谓之“关财门”。及至新岁破晓，再启门户，迎财神入室。鞭炮绵延愈久，仿佛财气愈盛——声声炸响之间，是对来年丰盈的热望。

童年与少年时代的春节，总有一场热闹的“正戏”。正月初一，走街串巷，相互拜年。逢人递上一枝烟，道一声“恭喜发财”。烟是要接的——不接，仿佛挡了人家的财路。后来我做了控烟协会理事，也仍旧难以在那样的年俗中“破例”。礼俗有时比理念更古老，也更顽强。

“恭喜发财”四字，未必只是狭义的逐利之辞。在中国人的语境里，它是一种浓缩的祝祷：生计有着，事业有成，家道有继，岁月有余。尤其在物质匮乏的年代，“发财”几乎承载了全部现实的希望。财富，在那样的语境中，不只是金银数字，而是对体面、尊严与安全的朴素追求。

因此，财神在中国人的观念谱系中，位置极重。且财神并非一尊一名，而是一个复杂而多元的神祇群像：有武财神赵公明、关公、柴荣，以威严与忠义镇守财路；有文财神比干、范蠡、李诡祖，以清正与智慧象征生财有道。更有五圣、财公财母、和合二仙、利市仙官、文昌帝君、活财神沈万三等，各具来历与传说。不同地域、不同阶层，信奉的对象未必相同，但对“安身立命”的期许，却殊途同归。

经济渐盛，年岁渐长，人们的祝福也悄然转向——“身体健康”成为新年问候中分量最重的一句。人们逐渐明白，健康乃一切之本。然而在中国传统神祇体系中，却并无一位专司“健康”的大神。这一空白，耐人寻味：或许在古人心中，健康并非单一神力所赐，而是天地人和、节气饮食、修身养性的综合结果。

从事法律工作既久，尤其在刑事辩护领域沉潜多年，每逢春节，我常为蒙冤之人默祷正义。近年我倡导为企业家辩护，见过太多曾被“财神”眷顾的家庭，一夕之间家业倾覆：数亿乃至数十、百亿资产被冻结，企业停摆，名誉受损，亲情离散。那时，财富的脆弱昭然若揭；而比财富更稀缺的，是迟迟未至的公正。

于是，当许多人在张灯结彩中迎财神时，我心中浮现的，却是手执天平与利剑的正义女神。没有法治，财富难以长久；没有正义，安全无从谈起。有恒产，方能有恒心——这是古人早已洞见的道理。若自由与正义不能托底，财富不过浮萍，随时可能被剥夺，甚至反过来成为构陷的凭据。

有趣的是，在《三教搜神大全》中，赵公明并非只管赐财。“至如讼冤伸抑，公能使之解释，公平买卖求财，公能使之获利和合。”可见在民间想象中，财神亦兼具伸冤解纷、维系公平之职。财富若无公正护持，终究难以安稳。某种意义上说，财神与法治，并非彼此对立，而是同一秩序的两面。

正义未必高于金钱，但至少与金钱同样重要，甚至更为根本。迎财神之日，不妨也在案头摆一尊正义女神，让她的目光提醒自己：守住底线，敬畏规则。若有祈祷，不只祈愿富足，也祈愿公正；不只祈愿盈余，也祈愿无愧。

或许，当财富与正义并立于心，新岁的钟声，才真正响得安稳而长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