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评论】张斌:秉笔写真补邑志

——向连才的“真”味书写

与乡土方志意蕴

连才先生赠我他的新书《这方热土》，捧在手里，心里满是感慨。我和他的人生轨迹，有不少重合的地方，都是从乡镇文书做起，也都曾一头扎进党史工作里。当年我俩同属洞河区，他在米溪乡，我在石坝乡，后来撤区并乡，本有机会一起共事，可我偏偏离岗去做了产业，到头来成了“算共事过，又没真正共事过”的擦肩之交，想起来总觉得有些遗憾。和他交往不算多，但他的文章我读了不少，更打心底里敬佩他的人品。他曾义务帮老领导杨世银先生整理文稿，那时杨老已退休多年，这年头人情冷暖最是平常，他这份情谊，就更显得珍贵。他还义务编辑紫阳作者的作品集，四处化缘搞经费出版，尽心尽力推荐本土的写作者，我也是其中受惠的一个。我一直觉得，他就是紫阳写作圈里的宋江，仗义、厚道，重情重义。 作为紫阳本土的写作者，我自踏上创作之路便受连才先生影响颇深，他是紫阳本土创作领域的前辈，其始终坚守的创作真实性与乡土方志书写取向，也深深影响着我的创作理念与行文风格，我笔下的很多作品，在扎根乡土、记录真实、留存地域记忆的追求上，皆与连才先生的作品和风格一脉相承，这份创作路上的引路与共鸣，让我始终对他心怀感激。

连才先生写文章，根扎在秦巴山区，情系着紫阳茶乡，文风质朴又沉稳，从不张扬，坚守散文重情、重实的准则，把散文创作的“真实性”，牢牢攥在了手里。

这份对“真”的坚守，就藏在他笔下灵动的山水里。他写的山水，不是单纯描个景、画个貌、抒个情 ，而是把山水的自然模样，和当地的人文传说、自己的生命感悟揉在一起，让秦巴汉水的山水，成了承载紫阳精神的硬核。他写擂鼓台，说这里“绝壁峭立，奇峰突兀，一剑冲天，气势磅礴，‘隔断往来南北雁，只留日月过东西’”，既把山体的雄奇实景勾勒得清清楚楚，又借着真武大帝巡游的传说，给山水添了几分神性与灵性，再用“松篁掩映，莲芍芬芳”的细碎光景，点染出满目的生机，让山水不再是孤零零的自然景观，而是和人文历史相生相伴的生命体。这样的书写，早已超越了单纯写游记，上升到“山为水塑形，水为山赋魂”的境界。这归功于他对山水本真的敬畏，更来自他对本土文化的融会贯通。他笔下的茶事，不是脱离现实的想象，而是扎在紫阳人日常生活里最平凡，也是最鲜活的模样。写李隆浒在西安做紫阳茶的生意，“晚上就在专卖店的墙角边支起一张木床凑合着睡”“当着顾客的面冲泡，通过看汤色、比香气、喝滋味，让顾客现场感受紫阳富硒茶的味道”，他没有刻意把创业的苦揉碎了美化，也没有把茶事的美好吹得满是浪漫，就简单用白描的手法，还原了茶人劳累奔波的日常。写梅紫青做茶叶的科研，“腊月二十八，80多个样品终于采集完成，紫阳火车站拒运，他提着沉甸甸的箱子赶到安康，却被当作文物走私犯盘问一个多小时”，科研的崇高，就和生活的窘迫缠在一起，让茶事里，既有产业振兴的大故事，更有柴米油盐的小日子。多少年后，我们或许从方志里能寻到李隆浒、梅紫青等人的事迹，却再也寻不到他们这般鲜活的生活细节，甚至后人要费力地去打捞那些沉在历史深处的鲜活史料。而向连才，恰恰为我们留住了这些鲜活的历史细节，这一点，或许和他曾从事过党史工作的经历相关。这样的书写，守着散文“重实”的根本，不搞虚浮的抒情，不说空洞的赞美，只用真实的细节、朴素的场景，让茶事成了紫阳人过日子的缩影，把散文“真”字的核心——对生活本来样子的忠实呈现，揉得扎扎实实。而这份“真”，最打动人的地方，莫过于字里行间淌着的人情温度。他笔下的人情，没有刻意的煽情，都是紫阳人刻在骨子里的善良、担当和坚守，在平淡的讲述里，淌出直抵人心的暖意。写姜言论驻村扶贫，“支取自己仅有的3000元工资，帮贫困户焦省召垫付水窖材料钱”“父亲弥留之际想见他一面，可他忙于安置点征地拆迁，赶回家时老人已撒手人寰”，没有豪言壮语，只有实实在在的行动，和藏在心底的遗憾，却让基层干部的担当与愧疚，活生生立在了纸上。写陈英彩赡养四位多病的老人，“奶奶中风瘫痪在床，她每天按摩两次，还讲故事逗老人开心，卧床一年的奶奶竟能拄着拐杖下地”，细节里藏着孝心，日子里见着坚守，让人情的温暖，可以感知，甚至可以触摸到。这样的情感书写，没刻意拔高，守着“重情”的底子，用真实的人性、真挚的相处，再现了人性的光芒——从生活里生出来的真情实感，才最有打动人的力量，也最能留得住。

连才先生的散文，始终守着“重情、重实、重土”的底色，这底色说到底，就是对散文“真实性”的坚守：重情，是情感的真，不扭捏、不造作；重实，是生活的真，不脱离现实、不凭空想象；重土，是根脉的真，不丢了本土、不割裂乡情。而这份透到底的“真”，不光让他的文字有了打动人心的力量，更让这些文字有了超越文学创作的史料价值，成了地方志的重要参考。更妙的是，他的文字在文学性和方志性之间，揉出了一种独有的张力，这张力不是简单的非此即彼，而是互相成就。他文字里的方志性，首先就体现在对“确定性”的较真上——任河有多长，蒸盆子的配料有哪些，火车站拒运样品是哪一天，这些不能虚构的细节，成了文字里的“硬底子”，让这些文字有了地方志的征信底气。可如果只停留在这些史料上，文字就成了冷冰冰的资料汇编。连才的高明之处，就在于他用文学性的“不确定性”，让方志里沉默的文字活起来：同一段任河，在方志中仅有地理商贸的记述，他却以传说与精神意象赋予其生命力；同一个蒸盆子，民俗志里只是工艺流程的静态记录，在他的字里行间，却是“干蒸而成”时飘满屋子的烟火，以及藏在里面的家族记忆。这种张力，更深刻的地方现在“时间”与“空间”的相融相生里。方志讲究的是共时性的空间铺展，想在某个时间节点，把一方地域的全貌定住；而文学偏爱的是历时性的时间流动，捕捉那些瞬间的感悟，还有情绪里的细碎波澜。连才写擂鼓台，既说清了“海拔一千八百米”的空间坐标，又牵出真武大帝巡游的传说时间，还揉进“松篁掩映”的四季流转——空间因为时间的层层叠叠，有了纵深的味道；时间因为有了空间的锚点，也不会飘得没了根。这份张力最动人的地方，还在他对“人”的书写里：方志里的“人”，往往只是统计数字，或是典型事迹的载体，可连才先生写姜言论，既记着“垫付3000元工资”的客观事实，也写出了“老人已撒手人寰”的情感遗憾；写梅紫青，既留着“80多个样品”的科研数据，也还原了“被当作文物走私犯盘问”的荒诞处境。这里的张力，在于方志性要求人物的“代表性”，而文学性偏要守住人物的“独一份”；连才的选择，就是让这些人，活在具体的日子和光景里，让他们既成了紫阳茶农、扶贫干部、科研人员的代表，也还是那个念着父亲的儿子、那个深夜在墙角支起床板难以入眠的普通人。到最后，这份张力，并没有变成“文学化的方志”或“方志化的文学”的折中模样，而是揉出了“可征信的抒情”这一独有的文体——情感的分量，因为事实的扎实而让人信服；事实的价值，因为情感的温热而让人共情。这大概就是“倾心补方志”最深处的意思：不是用文学去修饰方志，而是用文学的真诚，补上方志里少了的那点生命温度。

连才的文字，用实打实的记录，为紫阳留着珍贵的记忆。书里记着紫阳的地理风貌，比如“任河发源于重庆市城口县，穿越大巴山，流经渝、川、陕三省市，全长二百一十多公里”，把一方水土的地理特征，精准地还原出来；描摹着紫阳的民俗文化，比如“蒸盆子”的制作工艺，“以土猪、土鸡、马家庄的莲藕为主要原料，加入精盐、甜酒酿、葱、大茴等调料，干蒸而成”，还有那些地名的由来、乡里的乳名习俗，把本土的民俗记忆，仔仔细细留了下来；记述着紫阳的重大事件，比如脱贫攻坚里干部的担当、富硒茶产业的发展历程、水电站建设的艰辛，更是给地方志，补上了时代变迁、产业发展的鲜活细节。这些文字，用文学的笔触，把紫阳的自然、人文、历史、社会，来了一次多角度细枝末节的记录，这份真实、这份系统，还有满是细节的丰富，让它成了地方志的补充，为后人留了一份有温度、有细节、有灵魂的紫阳记忆。

说到底，连才先生的《这方热土》，是以“真”为骨，以“情”为肉，以“土”为根。写山水能见灵气，是因为守住了自然与人文的真；写茶事能见烟火，是因为守住了生活与实践的真；写人情能见温度，是因为守住了人性与情感的真。而这份从头到尾的“真实”，不光让作品有了打动人心的力量，更让它成了记录紫阳、读懂紫阳的鲜活文字。既为散文创作，立起了本土书写的范式，也为地域文化的传承，留下了弥足珍贵的文字档案，真正是用一腔真情，绘就一方热土；以一颗文心倾心补一卷方志。

作者：张斌

张斌  男  汉族  出生于1968年12月，大学学历，1992年参加工作，先后在乡镇任文书、扶贫专干等职，期间曾下海，在民营企业担任业务经理、办公室主任等职。2012年从事史志工作，先后参与《红色记忆》《砥砺前行》等党史读本及《党史二卷》（正本）写作；参与二轮《紫阳县志》和《紫阳年鉴》的编纂工作；主编《紫阳县革命老区发展史》《紫阳县脱贫攻坚纪实》《紫阳县人民代表大会志》《紫阳中学志》《安康市中级人民法院志》；出版《天外的村落》《岁月的回声》《层叠的印象》三部散文集。2015年至2018年，在紫阳县政协从事文史资料工作，有多篇文史资料被收录在中、省、市、县各类文史资料选集。系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会员、陕西省作协会员、陕西省散文学会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