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女神爆发时 Ch.1:① 佩蕾的故事

2026-02-24 15:04:41

当女神爆发时 Ch.1:① 佩蕾的故事

佩蕾的故事

The Pele Stories

佩蕾女神要求绝对臣服。

O Pele, he akua lili‘o ia.

Taupōuri Tangarō

夏威夷研究领域教授

八岁的“桃金娘”拥有夏威夷和波利尼西亚血统，自小便听着佩蕾的故事。她将这些故事珍藏心底。其祖辈曾为复兴夏威夷的传统价值观而奋斗，包括与自然建立深刻联结、维护社区纽带，以及履行"malama"（即守护环境与关爱彼此）的责任。如今，夏威夷原住民仍在努力重建文化认同，试图治愈殖民统治和数百年文化压迫造成的创伤——那段时期，他们被禁止通过舞蹈、吟唱和使用母语传承文化。现在，桃金娘能用夏威夷语和英语完成课业，她会跳草裙舞，还常为父母翻译夏威夷语。

2018年基拉韦厄火山喷发后，熔岩流速看似减缓的那天，桃金娘与我进行了沙盘游戏的工作。我们的社区还处于危机之中，我已经高强度工作了三个多月，身心俱疲。她在沙盘中心放置了一个红黑两色的火山，在火山内部点燃小蜡烛，散发出柔和的光芒。她轻声说道：“佩蕾睡着了。”“为了保护佩蕾，”她细心地用蓝色和绿色的鹅卵石周围火山摆放一圈，像是在为女神盖好被子。我感受到了平静与敬畏。桃金娘也很宁静和虔诚。尽管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但在那个瞬间，我们体验到了片刻安宁。我们共同收获了一丝希望。

当桃金娘在沙中诉说其故事时，我不禁思考：她是否预感到了火山喷发即将结束？我们这些海岛居民经历了一段漫长而惨烈的破坏与集体动员时期。难道佩蕾终于要休息了吗？

《睡梦中的佩蕾》Linda Rowell Stevens

一周后，岩浆流终于停止。这标志着2018年的火山喷发正式结束。正如桃金娘在沙中预示的故事，佩蕾已然安睡。我们将在第四章继续讲述桃金娘的故事。

首先，让我们沉浸在佩蕾与希伊亚卡的故事中。血统与族系在夏威夷文化与神话体系中具有重要地位。这些故事为我们理解桃金娘、我自己以及书中后续提及的其他女性的历程奠定了基础并提供了背景。我们将从“人类为何讲述故事”这个命题展开论述。

为何讲述故事？

数十万年来，人类通过分享故事传递生存智慧、保存文化传统，并从经历中汲取意义与价值。虽然大多数人讲述的是关于自身、经历以及所处环境的故事，而那些生活在活火山附近的族群则通过故事记录地质活动规律，并教导后代如何与自然和谐共处。

故事如同氧气，是人类存续的必要条件。

对夏威夷人而言，个人的故事就是其本质所在。无论是通过吟唱和草裙舞来讲述历史记忆与神话体系，还是日常交流中的故事共谈（talk story）来增进彼此感情，讲述故事深深植根于他们的生活方式，是其不可或缺的组成部分。

*故事共谈（Talk Story）在夏威夷远不止是日常闲聊，它是更具有特定文化意义的非正式交流。谈话内容自然流淌，其间穿插着个人经历、奇闻轶事和民间传说。就像用引人入胜的叙事包裹着人生真谛，本质在于通过倾听彼此故事增进理解，搭建心灵桥梁。历史记忆、价值观念和传统习俗正是通过这种方式代代相传，塑造着群体认同，维系着社区纽带。

故事将我们连接，激发讲述者与倾听者双方的改变。“它们的信息直接且直观地传递着。”若没有倾听者，故事便不完整。作为心理治疗师，我有幸倾听许多故事。我见证着不同文化背景的儿童与成人通过分享故事化解困境、做出了重要的自我发现、并且更为真实的生活。同时，我也深切感受到这个过程对我的触动。

《火之女神佩蕾》草裙舞剧

*草裙舞（Hula）是夏威夷原住民的传统舞蹈，通过肢体动作、音乐与诗歌传递文化、历史与自然崇拜传说中第一个跳草裙舞的是舞神拉卡。她跳起草裙舞招待她的火神姐姐佩蕾。佩类非常喜欢这个舞蹈，就用火焰点亮了整个天空。自此，草裙舞就成为向神表达敬意的宗教舞蹈。

坦加罗（Taupouri Tangaro）是一位佩蕾草裙舞的学者及实践者，他指出：“人类需要神话，因为在某个层面上，神话会吸引我们的意识；而在更深层面上，它们会精神记得：人类本就具有超越局限的内在机制。”他鼓励人们与神话建立亲密联系，并让这些故事永葆生机。作为珍贵的文化故事，神话为我们的旅途提供蓝图与灵感。这些故事帮助我们驾驭生活的复杂性，有助于我们探索诸如“我是谁？我所归何处？”等问题。

在夏威夷文化中，佩蕾是神圣的存在。她在自然世界和人类生活的所有层面都鲜活地存在着。火山地貌是她的化身，她的生命通过舞蹈与吟唱得以延续。根据坦加罗的描述：

吟唱者或舞者成为了神灵自身的载体，神灵寄居于他们的躯体，并通过佩蕾草裙舞实践者的身体来吟唱和舞蹈，展现其真实存在……正如神话的聆听者，每当见证神话被讲述和演绎时，实际上都参与了整个神话之旅的重生。

夏威夷群岛地图，含有将会讨论到的火山

从深度心理学及荣格的理论视角来看，原型永远无法被完全知晓，但可以通过神话得到表达与激活。也就是说，当我们与神话互动时，原型会在内心浮现；那些曾被隐藏于意识之下的心理本能、固有的生命能量与潜能，都将可以被调动以促成改变。神话是普遍存在的，并通过我们的文化展现出来，但正是我们个人的经历以及对完整性的自然追求，让神话以独特的方式在我们每个人的生命中焕发生机。

原型心理学家Patricia Berry主张我们应当摒弃历史化与字面化的解读，而要将神话作为"永恒事物的意象"来体验。同为佛教徒于沙盘游戏教师的Sherry Renmu Shepherd指出："神话的时间是无尽永恒中的静止点，是新意识觉醒的瞬间。正如某个聪慧的儿童所言，神话未必是外在的真实，却永远是内在的真实。"

夏威夷神话与佩蕾的故事源自口述传统。由于没有文字记载，古代夏威夷人通过吟诵将传统经由世代生活于夏威夷各岛及波利尼西亚各地的人群传递至今。口述传统使故事保持生命力，并在每次讲述中持续演变。因此，佩蕾传说存在多种版本，而所有版本都被视为真实的：确实如此。

在后续文章中，我将分享由草裙舞导师瑞恩（Ryan McCormack）传于我的佩蕾故事版本。这些故事被认为发生于数个世纪前，约公元850至1250年间。2018年火山喷发期间，我和瑞恩导师在普纳区的一位共同朋友的家中交谈时，他向我讲述了佩蕾之旅的故事。当我们交谈时，熔岩以惊人的速度蔓延，无情地吞噬着附近的社区和海岸线。

就在那一天，熔岩正威胁着波霍伊基湾。我们所处的位置不仅有多个冲浪点，还有对普纳区渔业至关重要的船坞。我们悬着心，不知道这个珍贵的聚集地是否会落入佩勒之手。瑞恩导师对神话的了解令人着迷。他讲述故事时的舒缓节奏和包含情感的传授姿态，营造出一种神秘而个人的体验。他帮助我理解着佩蕾的各种形态，并且更充分地理解我们周围正在发生的一切。

三年后，瑞恩导师得知我正在创作此书，便慷慨应约再次开展故事共谈（talking story）。在全球疫情持续威胁下，我们通过Zoom进行了网络会面。这次他分享了希伊阿卡（Hiʻiakaikapoliopele）的故事，并告诉我："两者相依方能构成完整。"

如同蕨类在熔岩地舒展枝叶，本书的创作正是从我与佩蕾的多次经历及火山喷发后发生的一切中逐渐生长而出的。瑞恩导师恰逢其时地为我带来了希伊阿卡的故事，它与我自己的创造性历程吵产生共鸣，也与本书探讨的女性的历程相呼应，都强烈得不容忽视。

遵循口述传统，我将如实传递这些被传承的故事。我邀请有意深入探索佩蕾神话的读者，参阅以下学者的著作：Martha Beckwith、Nathaniel B. Emerson、Pualani Kanaka'ole Kanahele与Taupouri Tangaro，以及艺术家Herb Kawainui与Dietrich Varez。