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神必修课|她,是世界的开端——女性本源:探寻大母神在东方神话中的身影

中国土生土长的脏话学，几乎十之七八都与“你妈”有关，还有十之一二与“你妹”有关。骂“你爹”、“你哥”、“你弟”、“你叔叔”的几乎没有。连不想“正月剃头”，都要骂到你妈的兄弟身上，而不是诅咒你叔叔。剩下的才是骂先人板板的。

岂有此理了！为何男的骂仗，他正在家里做饭、洗衣服的无辜的他老娘他妹妹乃至他老娘的兄弟要背锅？

这件事，估计全中国的脏话技能习得者都没有认真想过。

其深层次的心理动机，就在于罪责归因:男人习惯性的把责任归咎于对方家庭的隐性最高统治者——女人，也叫“大母神的人格化意象的人类携带者”身上。

那么，什么叫大母神呢？

在人类心灵的最深处，沉睡着一个古老的身影。

她既是孕育万物的温床，也是收纳一切的黑夜；既是生命的赐予者，也是命运的掌控者。她比任何神灵都更早出现，比任何文明都更加久远。

心理学称之为“大母神”，神话学称之为“地母”，而我们每个人的潜意识深处，都镌刻着对她的原始记忆。

本文是“世界的女性本源”系列的第一部分，将带您认识什么是大母神，她在东方文明中如何人格化呈现，并探讨这一古老原型对当代生活的深刻启示。

同时，这也是女神的必修课之一——希望女性读者认识你自己。你存在，你不被定义。

一、什么是大母神？

要理解大母神，首先需要理解“原型”这个概念。

瑞士心理学家卡尔·荣格发现，人类的潜意识不仅存储着个人被遗忘的经历，更承载着人类物种共有的心理遗产。他将后者命名为“集体潜意识”，而构成集体潜意识的基本单位，就是“原型”。

原型不是具体的图像，而是一种心理的“潜在可能性”——就像干涸河床的形态，当水流经过时，水自然会沿着河床的轨迹流淌。同样，当人类面对某些基本情境（如诞生、死亡）时，我们的心理会自然地沿着原型的轨迹运行。

在众多原型中，大母神（Great Mother）是最古老、最强大的原型之一。她不是指某个具体的女神，而是女性本源的象征性表达。

荣格学派学者埃里希·诺伊曼在《大母神：一种原型的分析》中指出，大母神原型具有以下核心特征：

第一，包容性。 她是容器，是空间本身。正如胎儿在子宫中生长，万物在大地之上繁衍，大母神象征着那种“包裹一切、容纳一切”的存在状态。生命在她之中孕育，死亡后也回归于她。

第二，双重性。 大母神并非单纯的慈爱形象。她既是温柔的母亲，也是可怕的死神；既是生长的田野，也是吞噬的沼泽。这种双重性源于人类对女性本源最原始的体验：她给予生命，也收回生命；她创造，也毁灭。这种二元统一的特征，使大母神超越了简单的善恶判断。

第三，自主性。 大母神的存在不依赖于任何男性。她自本自根，自我孕育。在原始神话中，她往往是“独自生出了世界”的那一位。与之相比，男性神祇常常是“终有一死的”——他们一代代更替，而她亘古不变。

有人可能会问：这些古老的心理遗迹，与生活在现代都市的我们有何关系？

答案是：它们从未离去。

当我们形容祖国为“母亲”，当我们称大地为“母亲”，当我们本能地将“自然”拟人化为女性——这些隐喻的背后，正是大母神原型在发挥作用。当我们面对危机时渴望“被包容”，当我们疲惫时向往“回归”，这些情感也都指向那个原初的、包容一切的女性本源。

理解大母神，就是理解人类心灵深处那份最古老的情感依附。

二、东方的人格化原型：中国神话中的大母神原型

如果说大母神是潜意识的“河床”，那么神话就是水流经后留下的“河道”。在不同文明中，大母神以不同的人格化形象显现。虽然人格化形象只是大母神意象的一部分，但它更便于我们普通人理解。

东方文明，特别是中国文化，为大母神原型提供了极其丰富而独特的表达。

女娲：华夏民族的始祖母

在中国神话谱系中，女娲是最接近“大母神”原型的形象。

生命的创造者。 传说天地初开，女娲抟黄土造人。这一造人方式极具象征意义——用泥土塑造生命，暗示了人类与大地母亲的血脉相连。女娲造人不是通过两性结合，而是独自完成，这正体现了大母神“自我孕育”的原初特征。

世界的守护者。 当四极废、九州裂、天柱折，是女娲炼五色石以补苍天。这一壮举展现了大母神的另一面向：她不仅是生命的赋予者，也是秩序的维护者。在危机时刻，她以无上的力量庇护着她的孩子。

永恒的象征。 女娲的形象常与“蛇”或“蛙”相连。蛇因蜕皮而象征重生与永恒，蛙因多产而象征丰饶与繁衍。这些符号共同指向大母神的根本属性——超越时间的永恒生命力。

女娲的故事告诉我们：在华夏文明的集体潜意识中，存在着一个独立自主、创造万物、庇护苍生的女性本源。她先于所有男性神祇而存在，是真正的“人文始祖”。

后土：大地母亲的直接化身

如果说女娲代表了“创造者”面向，那么后土则代表了“承载者”面向。

“后”字在甲骨文中形如女子生育，“土”字形如女性乳房——汉字本身就已经揭示了后土的本质：大地就是母亲，母亲就是大地。

后土掌管阴阳，滋育万物，是“万物之母，大地之根”。在中国古代的祭祀体系中，后土是与昊天上帝并列的最高神祇之一——“皇天后土”共同构成了中国人的终极信仰维度。

值得注意的是，后土的形象始终是宁静的、包容的。她不像女娲那样参与戏剧性的创世事件，而是默默承载着一切。这体现了大母神的另一种表达：存在本身就是力量，承载本身就是创造。

鲁迅在《阿长与〈山海经〉》的结尾写道：“仁厚黑暗的地母呵，愿在你怀里永安她的魂灵。”这句话之所以能打动无数读者，正是因为它在文化深处唤起了那个永恒的、包容一切的大母神形象。

西王母：复杂的权力原型

如果说女娲和后土主要展现了大母神的慈爱面向，那么西王母则揭示了她复杂而深刻的双重性。

在早期文献中，西王母的形象令人敬畏：她“司天之厉及五残”，掌管瘟疫、刑罚与死亡。她居住在玉山，有三只青鸟为她取食，周围是猛兽与凶禽。这个形象完全不同于后世慈祥的“王母娘娘”。

然而，正是这种“可怕”的面向，使西王母成为大母神原型的完整表达。大母神从来不是单纯的“好妈妈”——她同时拥有给予生命和收回生命的权能。西王母既掌管死亡，又拥有不死之药；既是灾难的施与者，也是长生希望的守护者。这种二元统一，正是大母神最原始、最完整的形态。

后世的演变将西王母逐渐“慈祥化”，但这恰恰说明：在文明发展过程中，人类往往倾向于将复杂的原型切割成“好”与“坏”的两极，而原初的大母神体验，是超越这种二元对立的。

三、回到现代：原型启示与女性的尊严

探讨大母神，绝非仅仅是神话学的考古。这一古老的心理学发现，对当代生活有着深刻而切实的启示。

原型不是特权，而是本源

有人可能会担忧：强调大母神原型，是否会成为一种新的“本质主义”，将女性固定在某一种形象之中？

这种担忧有其道理，但误解了原型的本质。原型不是社会角色的规定，而是心理体验的源头。

大母神原型告诉我们的是：在人类集体潜意识的层面上，女性本源被体验为生命的源头、世界的根基。这不是说每个女性都必须成为“母亲”，而是说女性存在本身就具有本体论意义上的尊严——她不需要通过任何外在成就来证明自己的价值，因为她所承载的原型形象已经赋予了她本源性的地位。

从原型崇拜到人格尊重

然而，从原型的认识到现实的尊重，还需要一个关键的中介环节：人格化。

在远古时代，人们对大母神的体验是直接的、非人格的——她既是大地，也是子宫，既是生命，也是死亡。随着文明的发展，这种体验逐渐人格化为具体的女神形象（如女娲、后土）。而在现代社会中，对女性本源的尊重应当进一步深化为对每一个具体女性的人格尊重。

这意味着：

尊重女性的人格独立。 大母神原型中蕴含的“自主性”告诉我们：女性本源不依赖于任何外在力量而存在。在现实中，这转化为对女性独立人格的承认——她有权利决定自己的身体、生活与命运，不需要任何外在权威的“授予”或“认可”。

尊重女性的完整面向。 大母神原型的“双重性”提醒我们：女性的存在是复杂而完整的，包含光明与阴影、温柔与力量、创造与边界。将女性简化为某种单一形象（无论是“天使”还是“大地母亲”）都是对原型的阉割。

尊重女性的本源地位。 大母神原型最深层的启示在于：女性本源是生命的起点。在现实中，这意味着承认女性的身体自主权、承认母亲的社会价值、承认女性经验的文化意义——不是出于“保护弱者”的居高临下，而是出于对生命源头的敬畏。

现代社会在追求平等的过程中，有时会走向另一种极端——试图抹平一切差异，否认性别本身的心理学意义。然而，大母神原型的存在提醒我们：平等不等于同质，尊重差异才是更深层的平等。

承认大母神原型，不是要回到母系社会的古老形式，也不是要建立“女性特权”。而是要在现代性的语境中，找回一种对生命源头的敬畏之心——这种敬畏指向所有女性，因为她们承载着人类对生命本源的集体记忆。

正如诺伊曼所言：“大母神原型的意义，不在于让人类停留在对她的原始依恋中，而在于让她成为个体成长和文化创造永不枯竭的源泉。”

在人类文明的长河中，男神来了又走，王朝兴了又亡，学说生了又灭。但那个古老的女性形象，始终静默地存在于人类心灵的深处。

她化身为女娲，抟土造人，炼石补天；她化身为后土，承载万物，包容生死；她化身为西王母，既赐死亡，亦予长生。她以无数形象显现，却始终指向同一个本源——那个孕育一切、包容一切、超越一切的女性力量。

今天，当我们谈论女性权益，谈论性别平等，谈论女性的尊严与独立，我们不仅仅是在进行一场社会运动，更是在回应人类心灵深处那个最古老的呼唤：承认生命源头的尊严，尊重每一个具体的她。

因为在她身上，我们看见的不仅是当代社会的个体，更是那个亘古长存的大母神——她从未离去，只是等待被重新认识和尊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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