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水的腥臭味渗进鼻腔,混合着泥土和腐烂水草的气息。

我趴在泥泞的江滩上,剧烈地咳嗽着,肺部像被火灼烧一样疼。

寒风一吹,湿透的礼服紧紧贴在身上,冷得我牙齿打颤。

我活下来了。

这个念头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我脑海中的混沌。

顾泽完了,陈默……陈默为了掩护我,连人带船撞向了暗礁。

那声爆炸在我耳边回荡,火光映红了半边江面。

我闭上眼,不敢去想那个结果。

现在不是悲伤的时候,顾泽既然能调动警方的快艇,说明他的势力比我想象的还要大,这里不能久留。

我挣扎着爬起来,脚下一软,差点摔倒。

就在这时,一道手电筒的光柱扫了过来。

“谁在那?

” 是个苍老的声音,带着浓重的武汉口音。

我心脏猛地收缩,下意识地想躲,但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干了。

我转过身,眯着眼睛看向光源。

一个穿着破旧棉袄的老头,手里提着一盏马灯,牵着一条大黄狗。

他是附近的渔民,或者是拾荒者。

“救命……”我用尽最后的力气喊了一声,然后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再次醒来时,我躺在一张硬板床上,身上盖着一床散发着霉味的棉被。

四周很暗,只有角落里点着一盏昏黄的油灯。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中药的味道。

“你醒了。

” 还是那个苍老的声音。

老头坐在一张小板凳上,手里拿着一个烟袋锅,吧嗒吧嗒地抽着。

我下意识地摸向口袋,U盘不在了。

我猛地坐起来,警惕地看着他:“我的东西呢?

” 老头指了指床头的一个木盆:“衣服湿了,在那晾着。

你那小玩意儿,我给你拿出来了,放在那。

” 我顺着他的手指看去,那个U盘正静静地躺在一块干净的布上。

“老头,你……”我刚想说话,喉咙里却像塞了一团棉花,干涩得厉害。

老头递给我一碗水:“喝吧。

外面到处是警察,还有些不三不四的人,在找你。

” 我接过碗,一饮而尽。

温热的水顺着喉咙流下,让我恢复了一些力气。

“谢谢。

”我说。

老头没说话,只是看着我,浑浊的眼睛里透着一股精明:“丫头,你惹上大麻烦了。

” 我没否认。

我看着那盏油灯,火苗跳动着,像是在燃烧我的生命。

“大爷,我想借您的电话用一下。

” 老头摇摇头:“没电话。

我这破地方,连电都没有。

” 我苦笑了一下。

这倒是个安全的地方。

“大爷,您为什么要救我?

” 老头抽了一口烟,吐出一口烟圈:“我年轻的时候,也被人追过。

那时候,我也像你一样,觉得天都要塌了。

后来我活下来了,发现天塌下来,也不是世界末日。

” 他站起身,拿起那盏马灯:“你在这待着吧。

外面风声紧,等风头过了,你再走。

” 说完,他提着马灯走了出去,留下我一个人在黑暗中。

我躺回床上,看着屋顶的横梁。

这里是个废弃的船坞,老头是这里的守夜人。

他救了我,不是因为善良,而是因为同病相怜。

我摸着那个U盘,冰冷的金属外壳硌着我的掌心。

陈默给我的,我必须把它送出去。

我闭上眼,强迫自己睡了一觉。

梦里,我看见苏晴被绑在椅子上,满脸是血,她看着我,嘴里喊着:“晚晚,救我……”我又看见陈默,他的船在燃烧,他站在船头,对着我微笑,然后被爆炸的气浪掀入江中。

我惊醒过来,浑身冷汗。

天亮了。

老头给我送来了一身旧衣服,是那种蓝色的工装,虽然破旧,但很干净。

“换上吧。

这身衣服,是我儿子留下的。

他死了好多年了。

” 我接过衣服,默默地换上。

宽大的工装穿在我身上,像个偷穿大人衣服的孩子。

“大爷,我想出去一趟。

” 老头看了我一眼:“去哪?

” “去送一样东西。

” 老头沉默了一会儿,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公交卡:“拿着。

别走大路,走江堤下面的小路。

警察在查身份证。

” 我接过公交卡,点了点头:“谢谢大爷。

” 我从后门溜了出去。

江堤下面的小路泥泞不堪,到处是芦苇和灌木。

我低着头,尽量不引人注意。

到了市区,我找了一家偏僻的网吧。

老板是个染着黄毛的年轻人,正戴着耳机打游戏。

我买了一张网卡,坐在角落里的一台电脑前。

我插入U盘,打开浏览器,登录了一个匿名的举报网站。

我把U盘里的所有资料,包括顾泽挪用公款的证据、行贿的录音、还有他陷害陈默母亲的文件,全部上传了上去。

然后,我发了一封邮件,收件人是省纪委,是各大媒体,还有陈默之前给我的一个律师的邮箱。

做完这一切,我拔出U盘,走出网吧。

阳光刺眼,照得我有些睁不开眼。

我看着川流不息的人群,突然感到一阵巨大的空虚。

我做到了。

顾泽完了。

苏晴……苏晴怎么办?

她还在顾泽手里。

我拿出那个U盘,用力捏碎了它。

塑料外壳裂开,里面的芯片暴露在空气中。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我犹豫了一下,接通了。

“林晚。

” 是顾泽的声音。

他听起来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疲惫。

“顾叔叔。

”我叫了一声。

“你赢了。

”顾泽说,“纪委的人已经找上门了。

我的公司被查封了,我的账户被冻结了。

” “苏晴呢?

”我问。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她在医院。

” “医院?

” “她自杀了。

”顾泽的声音变得有些阴冷,“就在昨天晚上。

她割腕了。

现在在重症监护室,还没脱离危险。

” 我感觉天旋地转,差点摔倒。

“为什么?

”我问。

“为什么?

”顾泽冷笑一声,“林晚,你真以为她是为了那个阿凯吗?

她是为了你。

她知道阿凯是骗她的,她也知道,她成了你的累赘。

她不想连累你,所以她选择了死。

” 我捂着嘴,眼泪夺眶而出。

“林晚,”顾泽的声音突然变得温柔起来,像是在诱哄一个孩子,“我们做个交易吧。

你来见我,我告诉你苏晴在哪家医院。

不然,我就让她死在医院里,然后嫁祸给那个阿凯。

” “你敢!

”我吼道。

“我有什么不敢的?

”顾泽笑得更加开心了,“林晚,你别忘了,我是个疯子。

我既然能毁了你,就能毁了她。

” 我咬着牙,指甲深深地掐进肉里。

“好。

我在哪见你?

” “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地方吗?

” 我愣住了。

那是我父亲的工地,也是我噩梦开始的地方。

“好。

”我说,“我马上到。

” 挂断电话,我看着手机屏幕上的倒影。

那是一张苍白、憔悴、却又带着一丝决绝的脸。

顾泽,你想玩,我就陪你玩到底。

我拦了一辆出租车,报了那个地址。

车子驶向城郊,驶向那个废弃的工地。

我知道,这是一场鸿门宴。

但我不在乎。

苏晴在等我,陈默的仇要报,我的命,也该收回来。

顾泽,你的游戏,该结束了。

创作不易,感谢你看到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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