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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月圣母、督政府女神特蕾莎·塔利安(Thérésa Tallien)

2026-03-01 21:55:27

约瑟芬·博阿尔内、朱丽叶·雷卡米耶和特蕾莎·塔利安在热月政变后出狱，她们成了引领新风尚的巴黎时髦女士中最耀眼的几位。这种风尚是古希腊风格的复兴，轻薄长裙的领口低到令人瞠目，以展示女性的酥胸，再配之以珠宝。

——《法国大革命思想史》

热月政变（Coup d'Etat du 9 Thermidor）是法国大革命的重大转折点，它发生在1794年7月27日，即新历共和2年热月9日，故此得名。这次政变将雅各宾派的主要领袖送上了断头台，结束了雅各宾专政。

（图源：parismuseescollections.paris.fr）

开头的那段文字描绘了一幅跟严酷斗争环境形成强烈反差的生活图景，毕竟是巴黎，时尚沙龙可以与断头台共存，互不打扰。三位风姿绰约的年轻女子被称为督政府三女神，她们受到许多上流社会人士的热烈追捧。

当然这事只是看起来轻松，其实三人都曾入狱，并且命不保夕。更不能把她们简单地视为花瓶美女，她们与名流交往建立起有高度的平台，由此将自己嵌入了历史。且不说约瑟芬·博阿尔内（Joséphine de Beauharnais）后来成了拿破仑的皇后，她的密友特蕾莎·塔利安（Thérésa Tallien）甚至在大革命中直接拯救了许多人的性命，也拯救了她。

热月政变时期是特蕾莎·塔利安的人生高光时刻，她是这次政变的一个重要源头。人们称她为“热月圣母”（Notre-Dame de Thermidor），而这一称号是她以实际行动为自己赢得的。

著名的美人特蕾莎是一位法裔马德里廷臣兼银行家的女儿，她是流亡贵族、最后一位丰特奈侯爵的前妻，1793年10月因《嫌疑犯法令》在波尔多入狱。当时作为特派员前往波尔多的塔利安痴迷于她的美貌，因此释放了她，让她做自己的情妇。她使他趋于温和的事实与她公开反对雅各宾派的姿态，使得罗伯斯庇尔通过救国委员会再次在巴黎逮捕了她。她被关进佛尔斯监狱一事导致塔利安在1794年7月与罗伯斯庇尔决裂。罗伯斯庇尔倒台后，她成为最先被释放的一批人，并为其他人的获释奔走呼号，由此赢得了“热月圣母”的称号。

——《法国大革命思想史》

（图源：en.wikipedia.org）

特蕾莎·塔利安本名特蕾莎·卡巴鲁斯（Thérésa Cabarrus），1773年7月31日出生在西班牙马德里一个显赫家庭。她父亲是出生在法国的巴斯克裔（Basque）西班牙金融家，母亲是一位生活在西班牙的法国实业家的女儿。父亲创立的圣卡洛斯（San Carlos）银行后来成为西班牙皇家银行，他本人也在约瑟夫一世（Joseph I）时期被任命为西班牙财政大臣，国王查理四世（Charles IV）册封他为伯爵。

特蕾莎5岁到10岁时被送到法国，由修女抚养长大，这期间她学习了绘画，据说她在水彩画和音乐方面有很高的造诣。刚进入青春期她就拥有了吸引人的美貌，父亲为了巩固自己的地位在她未满15岁时就安排她走进了婚姻，男方是最后一位丰特奈侯爵（Marquis de Fontenay）。

这段勉强维持的婚姻并不幸福，但也不是毫无益处。她父亲已被任命为西班牙驻法国特使，举家搬到巴黎，而丰特奈家族也在巴黎社交圈占据重要位置，特蕾莎借此很快在巴黎取得了成功，她的沙龙成为最受欢迎的沙龙之一。

特蕾莎与腐朽的老派贵族不同，她深深被启蒙运动的进步思想所吸引。她和丈夫跟大革命初期较为温和的君主立宪派成员保持着密切联系。

（图源：collectionimages.npg.org.uk）

大革命爆发后丈夫很快逃离巴黎，1791年特蕾莎离婚成功，恢复了娘家姓氏。她还加入了改良派建立的1789俱乐部，后来又参加了制宪会议、立法会议和国民大会。她以罗兰夫人（Madame Roland）为榜样，热情投身革命，还在国民大会上发表了一份关于妇女政治权利的请愿书。

1789俱乐部（Club de 1789）是法国大革命时期的温和派组织，也是吉伦特（Girondist）俱乐部的前身。他们希望法国能够建立君主立宪制而非共和制。

局势一直动荡，恐怖气氛加剧。特蕾莎离开巴黎，本想回西班牙，但当时西班牙正与法国交战，于是前往波尔多（Bordeaux）避难，她叔叔家在那里。

更重要的是，她在剧院里遇到了让-朗贝尔·塔利安（Jean Lambert Tallien），后者立刻被她的美貌吸引。1793年12月，塔利安组织了一场庆祝理性胜利的大型游行，特蕾莎以理性女神（Goddess of Reason）的形象现身其中。

（图源：personalitylist.com）

让-朗贝尔·塔利安（1767-1820）腐败的山岳派领袖，在波尔多推行恐怖统治，由于不及其他特派员残酷，于1794年3月被人指控为崇尚温和主义。他是热月政变的领袖，领导了热月反动，先后系统性地背叛了雅各宾派、共和国、拿破仑、路易十八，最后贫病交加，在耻辱中去世。

——《法国大革命思想史》

这中间特蕾莎曾遭遇过小麻烦，被捕入狱，不过很快（时间可能以小时计）就在塔利安干预下被释放。

那次游行让人们看到了两人非同寻常的关系。虽然他们并未同居——从法国人的风尚及特蕾莎的行事风格来看，这说明她并没有多么喜欢他——但却经常公开约会。特蕾莎利用塔利安的感情，对他施加影响，缓解雅各宾党带来的恐怖。这可以通过具体数字体现：塔利安在波尔多的头几个月里非常严厉，但1794年1月处决人数就从前一个月的34人减少到16人，2月又降至10人；而后来特蕾莎离开了波尔多，处决人数6月又增至21人，7月增至126人。

不过雅各宾党高层也注意到了这一点，1794年2月罗伯斯庇尔（Maximilien Robespierre）指责塔利安过于温和，并且注意到他和贵族出身的特蕾莎的特殊关系。

特蕾莎陪同塔利安前往巴黎为他辩护，罗伯斯庇尔将责任归咎于她，把她先后关在拉福斯（La Force）监狱和卡梅斯（Carmes）监狱。

在卡梅斯监狱她遇到了约瑟芬·博阿尔内。

特蕾莎在拉福斯监狱

（图源：commons.wikimedia.org）

特蕾莎在即将被送审——基本会被判死刑——前给塔利安写了一封信，说自己就要死去，因为自己的情人是个懦夫。这封信很可能给了塔利安巨大刺激，只隔了一天就发生了热月政变，而塔利安是主要组织者之一。

1794年12月，她和塔利安在众人的祝福中结为夫妇。“她是位伟大的女士，因其美貌、思想与优雅而广受称道”，优雅的姿态、薄如蝉翼的长裙、难以计数的桃色新闻及其作为恐怖统治最强烈的反对者而获得的名声，都使她成为持续受人关注的焦点。巴拉斯也是她的情人之一。

——《法国大革命思想史》

书中这段话最后提到的巴拉斯（Paul Barras）就是政变中挑头的热月党首领。

1794年8月6日，约瑟芬·博阿尔内被塔利安从监狱中释放出来，特蕾莎跟她成了最好的朋友。而约瑟芬在遇到巴拉斯之后成了他的情人。某一天，巴拉斯带来一个长相怪异、瘦小憔悴的年轻人，他就是拿破仑·波拿巴（Napoleon Bonaparte）。这是约瑟芬和拿破仑的第一次见面，当时他们可能都不知道自己将来会成为惊天动地的历史人物。

描绘特蕾莎和约瑟芬裸舞的漫画

（图源：npg.org.uk）

接下来特蕾莎成了巴黎社交生活的翘楚，她和约瑟芬是“神奇女人”（Les Merveilleuses）组织的领军人物，也是法国督政府时期希腊复兴风格女装的先驱。这种在年轻女性中风靡一时的时髦风格特点是面料轻薄，紧身连衣裙内无胸衣，腰带上系一个大花饰，披着轻薄的羊绒披肩，光脚穿凉鞋，脚趾套脚环，还戴着各种颜色的假发。总的来说就是大胆暴露。特蕾莎也引领着美容风潮，据说她经常在鲜榨草莓汁中沐浴。

与此同时，她的沙龙声名远扬。银行家、承包商、旧贵族、将军和议员们纷纷涌入这个被认为最具 “政治性 ”的豪华处所。

在特蕾莎登上人生巅峰之际，塔利安的影响力却一落千丈，近乎消失。特蕾莎于1797年2月提起离婚诉讼，但塔利安先随拿破仑前往埃及，后在返法途中被英国人俘虏，1802年获释，两人方才完成离婚手续。

（图源：arthistorypi.org）

离婚后特蕾莎先是投靠巴拉斯，接着跟富商布里埃尔-朱利安·奥弗拉德（Gabriel-Julien Ouvrard）生了4个孩子。后来在1805年8月22日嫁给了卡拉曼伯爵弗朗索瓦-约瑟夫-菲利普·德·里克特（François-Joseph-Philippe de Riquet, Comte de Caraman），也就是第十六代奇美亲王（Prince de Chimay）。

特蕾莎大部分时间都在巴黎度过，最后举家迁至比利时奇美。夫妇俩都是音乐爱好者，在巴黎时就结交了一些音乐家，到了奇美继续邀请他们前往。特蕾莎成了音乐界的赞助人，她倡导全民免费音乐教育，尤其是为女性音乐家做宣传。她还在当地建立了一个拥有540床位的收容所，探望穷苦大众，资助慈善事业。她曾说，与人行善是上天赐予我的唯一没有交织着痛苦的幸福。

特蕾莎在这个地区成了备受爱戴的人物。她于1835年1月15日去世，享年61岁。19日大批民众参加了她的葬礼，她被埋葬在市中心老公墓。公墓后来关闭，她被转移当地教堂，与她的最后一任丈夫在一起。1852年城市广场上竖起一座纪念碑，上面是她和三位亲王的雕像。

而老公墓空坟的石板上留着一个模糊的墓志铭：“治愈、助人、魅惑，这就是她的一生”（Consoler, Secourir, Charmer, violà tout sa vie）。

1795年初见证了人们从心理上和文化上对马拉主义、山岳派无套裤汉主义、恐怖统治、不宽容的平等主义的压倒性反动，这种针对罗伯斯庇尔“完全大众的”普遍反感很快演变为狂热的放纵，反禁欲主义、精致优雅的耀眼时装、美食与美酒取代了雅各宾式的“美德”。时髦餐厅成倍增长，速度前所未见。女性时尚发生了戏剧性的转变，而且不仅仅局限在正式社交圈的范围内。以风尘业的复苏为例，过度的风流与轻浮带着一丝色情意味重生。

——《法国大革命思想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