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口没有模特梦》- 第十六章:深渊里的觉醒

　　律师事务所藏在汉口一栋老旧的租界建筑里，爬山虎爬满了红砖墙，在暮色里像是一道道干涸的血痕。我按照李轻给的地址，找到了三楼的307室。

　　门没锁，我推门进去，一股陈旧的纸张味和雪茄味扑面而来。办公室里光线昏暗，只有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背对着我，站在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的车水马龙。

　　“你是林晚？”

　　男人转过身，手里拿着一个烟斗。他看起来五十多岁，面容清瘦，眼神锐利得像是一把手术刀。

　　“我是。”我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陈默的律师，姓周。”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吧。”

　　我走过去坐下，周律师把一份文件袋推到我面前。

　　“这是陈默留给你的。”

　　我打开文件袋，里面是一份遗嘱，还有一份股权转让书。遗嘱上写着，陈默名下的所有财产，包括他偷偷收购的顾泽公司的部分股份，以及他名下的一处私人岛屿，全部归我所有。股权转让书上，他将他手里掌握的顾泽公司的黑料，全部转交给我，作为我日后反击的筹码。

　　“他还留了什么？”我问。

　　周律师看了我一眼，从抽屉里拿出一个黑色的U盘，放在桌子上。

　　“这个，他特别交代，让你在彻底安全之后再看。他说，这里面的东西，可能会改变你的命运。”

　　我看着那个U盘，心里有一种不祥的预感。陈默是个深不可测的人，他留下的东西，从来都不是简单的礼物。

　　“还有，”周律师顿了顿，“陈默的尸体，找到了。”

　　我猛地抬起头。

　　“在下游的芦苇荡里。被打捞上来了。”

　　我感觉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揪了一下，疼得我几乎无法呼吸。

　　“他……”我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法医鉴定，他是被炸死的。”周律师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害怕，“但他在跳船前，就已经中了毒。”

　　“中毒？”

　　“一种神经毒素。发作时间很短，只有十分钟。陈默在开船撞向暗礁前，就已经中毒了。”

　　我愣住了。

　　陈默中毒了？他知道自己中毒了？所以他才让我跳船？他用自己的命，换了我的生？

　　“是谁下的毒？”我问。

　　“不知道。”周律师摇摇头，“这种毒素很罕见，只有特定的渠道才能买到。而且，下毒的人，必须是他非常信任的人。”

　　我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在陈默的车里，那个秘书给他倒的一杯水。陈默喝了一口，然后皱了皱眉，说水有点苦。

　　原来，那时候他就已经中毒了。

　　他明明知道自己中毒了，明明知道自己活不了了，却还是那么平静地帮我规划路线，帮我上传证据，帮我引开警察。

　　“他还留了句话。”周律师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他说，‘告诉林晚，别回头，往前走。深渊里没有回头路，只有一直往前，才能看到光。’”

　　我拿着文件袋和U盘，走出了律师事务所。

　　外面的天已经完全黑了。我走在江滩的步道上，江风很大，吹得我几乎睁不开眼。我手里紧紧攥着那个U盘，像是攥着一块烧红的炭。

　　陈默死了，用一种极其惨烈的方式。他用自己的命，给我铺了一条路。这条路，是用他的血和骨铺成的。

　　我走到江边，看着黑沉沉的江水。江水倒映着城市的霓虹，像是一条流淌着的星河。

　　我拿出那个U盘，想把它扔进江里。我不想看，不想知道陈默还给我留下了什么麻烦。我只想安安静静地守着苏晴，过普通人的生活。

　　但是，我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陈默用命换来的，我怎么能轻易扔掉？

　　我深吸一口气，把U盘重新放回口袋里。

　　“陈默，”我对着江水轻声说，“你这个混蛋。”

　　我转身离开江边，拦了一辆出租车。

　　“去哪？”司机问。

　　我报了那个守夜老头给我的地址——那个废弃的船坞。

　　现在顾泽死了，风头还没过，我需要一个安全的地方，来消化陈默留给我的这些东西。

　　船坞里很安静，只有老头的呼噜声和狗的喘息声。我摸黑走进那个小房间，点燃了那盏油灯。

　　我把U盘插进老头那台老旧的笔记本电脑里。

　　屏幕亮起，弹出一个加密文件夹。我输入陈默留给我的密码——我的生日。

　　文件夹打开了。

　　里面只有一个视频文件，和一个文档。

　　我点开视频。

　　画面很暗，像是在一个密闭的空间里拍摄的。陈默坐在镜头前，脸色苍白，眼神却很平静。

　　“林晚，如果你看到这个视频，说明我已经死了。”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丝疲惫。

　　“别难过，这是我自己的选择。我这一生，都在为复仇而活。为了扳倒顾泽，我算计了很多人，也利用了很多人。包括你。”

　　他苦笑了一下。

　　“但是，林晚，你是我这辈子，唯一动过心的女人。我知道这听起来很可笑，我们认识的时间很短，但我看得出，你和我是一类人。我们都渴望逃离这个深渊，却又被深渊紧紧缠住。”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积蓄力气。

　　“那个文档里，是顾泽背后的人的资料。顾泽只是个傀儡，他背后还有一个更大的组织，叫做‘深蓝’。这个组织，控制着这座城市一半的地下产业，也控制着很多像顾泽这样的傀儡。”

　　“陈默，你到底是谁？”我对着视频里的他问道。

　　“我？我只是一个想要复仇的幽灵。”他笑了笑，“林晚，小心‘深蓝’。他们的人，无处不在。李轻也不可信。她也是‘深蓝’的人，她接近我，是为了拿到顾泽的黑料。但我利用了她，我把假的黑料给了她。”

　　我愣住了。李轻不可信？她也是“深蓝”的人？

　　“那个U盘里的股权转让书，是真的。但你要小心，‘深蓝’的人，会来找你。他们会试图收买你，或者杀你。”

　　“林晚，活下去。别变成我这样。找到你的光，然后，朝着光走。”

　　视频到这里就结束了。

　　我坐在黑暗里，看着黑掉的屏幕，感觉浑身冰冷。

　　陈默死了，但他给我留下了一个更大的麻烦。

　　“深蓝”。

　　这个神秘的组织，像是一张巨大的网，笼罩着这座城市。顾泽只是网上的一个结，现在顾泽死了，这张网会收紧，还是会破裂？

　　我拿出那个文档，打开。

　　里面是密密麻麻的资料，照片，名字。

　　李轻的名字，在第一页。她的代号是“夜莺”。

　　还有老马。老马的代号是“鼹鼠”。他是“深蓝”安插在顾泽身边的卧底，负责监视顾泽。

　　我愣住了。

　　老马是“深蓝”的人？

　　那个看起来唯唯诺诺，只会给顾泽开车的老马？

　　我突然想起在警局，老马看我的那个眼神。那不是怨恨，也不是无奈，而是一种……审视。他在评估我，评估我有没有价值。

　　文档里还有一份名单，上面有很多名字，都是这座城市里有头有脸的人物。市长，局长，企业家，甚至还有几个知名的记者和律师。

　　他们都是“深蓝”的人。

　　或者，被“深蓝”控制的人。

　　我关掉文档，拔出U盘。

　　我躺在硬板床上，看着屋顶的横梁，久久无法入睡。

　　我以为我赢了。

　　我以为顾泽死了，一切就结束了。

　　但我错了。

　　这只是一个开始。

　　陈默用他的死，把我推到了这个舞台的中央。

　　“深蓝”会来找我。

　　他们会试探我，收买我，或者杀我。

　　我该怎么办？

　　像陈默一样，继续复仇？还是像只鸵鸟一样，把头埋进沙子里，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我想起苏晴苍白的脸，想起陈默在视频里说的话。

　　“找到你的光，然后，朝着光走。”

　　我的光是什么？

　　是苏晴吗？

　　是那个傻乎乎的，只会谈恋爱，却愿意为了我不惜自杀的苏晴吗？

　　我闭上眼，眼泪从眼角滑落。

　　我不能躲。

　　也不能逃。

　　我必须变得更强。

　　强到足以保护苏晴，强到足以对抗“深蓝”。

　　我从床上坐起来，拿出手机，拨通了李轻的电话。

　　“喂，林晚。”

　　李轻的声音依旧清冷。

　　“我想见你。”我说。

　　“现在？”

　　“现在。”

　　“好。老地方。”

　　我挂断电话，穿上衣服，走出船坞。

　　江风很大，吹得我几乎睁不开眼。

　　但我没有回头。

　　我知道，从这一刻起，我不再是林晚。

　　我是陈默的继承者，是“深蓝”的猎物，也是这个深渊里，刚刚觉醒的——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