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古淳秀通龙溪——2026年3月1日(一)黔东南东毗湖南,南邻广西,处于云贵高原向湘桂丘陵盆地过渡地带,山势连绵。
属于亚热带湿润季风气候,冬无严寒夏季温热,雨水较为充沛,植被生态很好,森林覆盖率高,尤以杉木著称,被称为杉木之乡。
境内有清水江、都柳江两大水系贯穿。
黎平又居黔东南东南方,据资料考查有近八百年历史,其中尤以侗族人居多,男子多以敦厚勤劳著称,女子则爽朗善良。
他们自古以来过着临水而居、鼓楼花桥相伴、侗歌萦绕的田园生活。
淳秀村和龙溪寨是黎平县永从镇两个邻近的侗族小村寨,相距不过三四里,但须翻过一座名叫几扎的山,经过“广胖”(侗语意为高高的山坳)才能互相通达,沿途均是树林、灌木、杂草丛生,平素山坳显得阴沉沉的。
淳秀村在“广胖”东南边,依着郁郁葱葱的后龙山休养生息;龙溪寨则在“广胖”西北边的田坝上,寨子后方也有很大一片葱茏茂密的树林。
两个村寨中间各有一口井,那井水就是从后龙山林里慢慢渗透过来的,甘甜可口,饮后让人难忘,过路的老乡歇脚都要来喝上几口。
淳秀村有近两百户,龙溪寨要小一些,有百来户人家。
村寨里的乡亲热情和善又勤劳,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规规矩矩地生活繁衍。
与众不同的是,两个寨子比周边的其他村寨显得更亲密一些,村民之间大多是沾亲带故。
从前遇到光景好的年份,两个村寨就轮流“额赫”(侗语意为村寨间吃相思饭),整个村寨今年到对方那里去喝酒做客;隔年就反过来,如此反复。
方圆几十里内也只听说这两个村寨这样操作,惹得其他村寨都有了羡慕又嫉妒的心。
因此,淳秀和龙溪的人互相走进对方寨子,随便进到哪家去歇脚喝水,绝大多数是面熟的;即便稍微生疏,只要说是哪里的,主人家都会热情招呼。
(二)几百年来,淳秀和龙溪互相嫁娶、通婚很频繁,这几乎形成了一个传统。
当然一般是龙溪的姑娘嫁给淳秀的后生多些,天长日久就出现一些比较复杂的关系。
淳秀一家两兄弟娶了龙溪不同家的女孩,两女孩原本在寨内可能是姊妹或姑侄,但嫁过去就成妯娌了,也可能成为婆媳;而两叔侄或兄弟到丈母娘家走动时,身份称谓也可能会变化,叔侄暂时成连桥(姨姥),或兄弟暂时成叔侄。
所以大家习以为常后,就按“一家十门亲,各喊各的音”规则来处理。
可见侗族是一个爽朗开化的民族,具有宽广的胸怀,比较随和包容、聪慧团结、勇于进取,易于接受新生事物。
究其原因,其实和这个侗族分支迁徙逃荒历史有很大关系,先祖大抵是明朝永乐时期从遥远的江西吉安(朱氏巷)一带被朝廷强制迁徙到贵州垦荒戍边。
而在当时恶劣的自然社会条件下要生存发展,是必须谦善包容勇猛的。
侗族人心灵聪慧、团结和谐从侗族大歌里就能感悟到,几十人一起演唱,居然能够在无指挥情况下,浑然天成般整齐和谐演唱多声部歌曲,侗族大歌能蜚声全国、唱响巴黎、享誉世界也就不足为奇了,确实不虚“清泉般闪光的音乐”之美誉。
龙溪比淳秀藏在延绵大山的更深处,和其他大多数侗族村落一样,有许多能歌善舞但又淳朴羞于表达的男女。
从七八岁的小孩到七八十岁的老人,不管男女都会哼唱几首侗歌。
即便初次见面,只要和他们谈熟络了,请他们唱两首嘹远舒旷的侗族大歌或“鸟也”(侗语意为行歌坐月)情歌,那也不是什么难事。
高兴了还会邀你到家里坐,捧上最好的美食佳酿招待你。
所以说,淳秀和龙溪都是纯天然、无雕饰,尚待开发建设的侗族文旅璞玉,而像这样的地方在广大侗族地区还有很多。
十几年前还未通乡村公路时,龙溪要和外界联系,往返要经过淳秀田坝前那条叫福禄江的河。
赶场时,村民等集市散了,沿着河边的小路向上走到头,迈过晃晃悠悠两条杉木拼成的小桥,特别是还要过水碾房边的那个独木桥,必须前面的人过去了,后面的人才能踩上去,否则频率不同容易把人颠晃到河里去。
再经过一条细长的田埂路就往几扎山路上爬,这对年幼孩子和年迈老人是需要勇气和耐力的。
在我四五年级离开淳秀搬到黎平县城读书前,母亲总是反复叮嘱我们姐仨,雨季涨水时千万不能到桥上去玩耍,还编水怪吃人的故事印证和恫吓好让我们害怕。
当然,一到夏天,我和小伙伴几乎会整天泡在福禄江里,奔来跑去上蹿下跳,捉青蛙、捞泥鳅、抓乌龟和小鱼儿,每天都有打不完的水仗,玩不够的迷藏,那种快乐现在无法感受到。
甚至很多时候还相约撒谎逃学去玩水,现在我不怕水会游泳还是托那时玩耍练就的。
倚坐在淳秀新修的那座漂亮的“颐德桥”风雨桥上,看着福禄江水静静流淌。
感叹时间过得真快啊,一晃近四十年过去了。
那时还没有气候变暖地球升温的问题,森林很广茂,根系土壤含水量特别大;那时的福禄江流水很多,不像眼前这个萎缩成一条小河沟了。
那时每到夏天涨水时,聪明的村民还会因势利导,从上游的五龙山陡峭深山里伐木顺流放排而下,免去翻山越岭肩扛手拖的艰辛。
那场面和气势可谓壮观,磅礴的河水混着草叶和白沫,裹挟着一根根长而粗壮的树木漂来,时而相互撞击溅起阵阵水浪,时而冲撞堵塞在河道急弯处。
每到这时生产队长会高声指挥大伙排险疏通,那个时候滔滔河水声、上游呼喊和下游回应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首首侗族男儿战天斗地的交响曲。
还清楚地记得村里那些公牛般强壮的男子那山呼海啸般的粗犷嗓音是那么撕裂震撼。
当然,顺河放排是男人干的活,毕竟充满了风险,需要力大气沉和勇气胆量。
淳秀女人是从来不挨边的,他们会打着伞站在高处远远地观望,还不忘绣花枕、补衣服或纳鞋垫,间或吮允一下因分心被刺到的手指,更要交流指点哪个男人勇猛善战,哪个男人英俊聪明,芳心里暗打主意。
有的媳妇不放心自家男人,也会到险要处留心观望,送上一串串关注防范兼有的眼神,还会给自己男人丢上裹着腌鱼腌肉的糯米饭团。
放排时要经常上下前后呼喊配合,尽量防止堵塞和确保安全。
余下时间就是雄性般的畅快宣泄嘶吼。
看到女人们在岸上观望,腼腆的人会点头笑一笑算是打招呼,胆大豪迈的就会吹木叶呼口哨试探,再唱一两句侗族情歌挑逗。
如果那边有回应,那就会放开嗓子对着欢唱一番。
那是淳秀男人最喜欢的季节和场面,可以充分展示自己的阳刚健硕。
村里的男子特别是未婚的大多会主动向队长请缨去伐木放排,得到首肯后就会兴高采烈,暗自告诫自己要好好表现,不能浪费等待多时的机会。
那时全村人都知道一场大雨过后,突击队就会在中午的时候把木排放到村头两三里远的河湾处,那里是勇敢淳秀人的试验场。
(三)龙溪寨的河小不能放木排,但他们有连绵的大山和漫山遍野的竹林、杉林、松林,那些翠绿里深藏着无穷的宝藏,有香脆微甜的竹笋,以及林下到处穿梭的野猪、山鸡、竹鼠、穿山甲、青蛙、蟒蛇和数不尽的麻雀等,尽显热闹、凶险和神秘莫测,那正是龙溪男人的英雄用武之地。
龙溪的男子上一趟山或钻一次林,可能自己都不知道晚上会带回什么战利品,或是用自制的捕鼠器夹住几只竹馏子(山鼠),或是用木质单管霰弹枪打下三两只飞鸟,再不济就要挑回一担柴火,可帮家里烧饭煮猪食或烤火之用,否则可能自己都不好意思端碗吃饭了。
龙溪的女人也勤劳顾家,她们如在家就洗刷做饭,出门劳作就到田地里除草种菜,或上山割猪草摘蕨菜,到傍晚回家也会顺带扛一捆柴火,如果你站在龙溪寨前田坝上观望晚归的人,你是看不到空手撂脚回家的。
春节也是侗族同胞一年里最热闹的时候。
今年正好是丙午马年,大家都说是一个吉祥年份——策马扬鞭,万马奔腾,马到成功,马上发财嘛!
老早微信群里就听说龙溪和淳秀要开展欢庆活动,以增添过年的热闹气氛。
年前我们淳秀的几位寨老还特别叮嘱和委托我,帮制作一幅祝贺龙溪新寨门落成的匾额和楹联。
我很是费了一番心思,几次与村里乡贤寨老商议后,决定请三位书法家书写后再择优制作,以备祝贺兄弟的龙溪寨庆典之用。
今年春节,除了在凯里陪岳母大人吃年夜饭,假期九天里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家乡淳秀过的,这也是很久以来难得的待上这么长日子。
在兄弟、老表和二姐夫家喝酒聊天下棋,与房族亲人一起邀请姑妈吃饭,和三队亲友拔河打平伙,还抽空陪前来采风的友人四处游走,当然不忘了随一众乡贤扛着楹联匾额翻“几扎”山坳到龙溪去道贺作客,这样热热闹闹就把这个马年春节过完了。
(四)家乡的年味的确很浓烈,稍显遗憾尽管今年没有游玩龙灯,更没有唱侗戏。
但我依然热爱这个人情足亲情浓接地气的乡土春节,比起城市里那貌似热闹的酒局、看似精致却静止般的灯会来得亲切随和,也乐于让人接受。
妻因为单位安排节日值班,不爱热闹的她正好提前几天返程。
送她上高铁以后我和艺儿就自由自在地沉浸在家乡这无边的年味里,在亲友的热情笑脸、欢快歌唱和酒局猜拳中又一次次实实在在感受到,城里的年味确实赶不上乡村的香浓,家乡的年味真诚热烈持久,不像城里总泛着一种客套疏远和浅尝辄止,让人不易接近。
总说党的政策好,时代进步国家强盛惠及亿万家庭,那几天我是真实在淳秀龙溪感受到了,现在的农村的确比离家时有了翻天覆地变化。
大家的住房都宽敞爽亮,窗明净几;平时的餐饮也比较丰富,鸡鸭鱼肉基本上顿顿有。
身上穿的、手上戴的有时比城里人还好看些,站在一起硬是分不出谁是谁。
几杯酒下肚后我更是感觉造化神奇,斗转星移间就分不清农村和城市,也辨不出淳秀和龙溪了!
淳秀龙溪和周边的侗寨自然一样,春节里家家户户张灯结彩,贴挂春联,一派喜气洋洋。
遇上唱侗戏、玩龙灯的年份,那热闹劲儿就更足。
过年那几天在路上碰见的人,基本上都是偏偏倒倒嘴吐酒气的,若打声招呼“跟我走,再喝点”,他基本上会欣然前往;你要是递上一支烟说声“小心点,回家吧”,他也会微笑点头感谢。
从淳秀去龙溪,之前除了要跨过福禄江之外,还要翻过陡峭幽深的“广胖”。
从淳秀这边山脚爬上去,落差得有六七百米,尽管路已经蜿蜒盘旋了,还是很陡。
人就是徒手爬到了山坳就累得不行,只能歇脚休息。
坳上有许多树龄百余年的古木,有杉树、松树、银杏、柏树、杨梅、榆树等,但主要还是杉树和松树。
夏天这里倒是清风徐来特别凉爽,但是人少时也就显得格外阴森恐怖。
“广胖”山坳还有不少神怪恐怖传说,什么老蛇、山魈、变婆、吊颈鬼等,让胆小的人不愿独步其中,更不敢傍晚或夜间经过此地。
从小大家听到各种版本的传说,互相交流后,再加上添油加醋、以讹传讹,就更显神秘和恐怖。
小时候一般跟着大些的孩子经过此处,我都特别注意走中间,既不带头也不落尾,好像觉得这样才更安全,但有时风一吹还是会寒毛倒竖。
那些胆小同伴又不多的人,遇上天暗了就干脆在亲友家借宿,第二天再回家。
但也不乏胆大的,为了在人前吹嘘,借着酒劲壮胆快步跑过;还有的是想在女人那里彰显英雄,甚至故意邀请心仪女孩夜行“广胖”山坳,或在附近行歌坐月,那时候肯定鲜有人打扰。
听爱开玩笑的二哥摆龙门阵,说一旦有风吹草动,趁人家姑娘惊慌失措时,以保护之名堂而皇之行亲近之实。
“广胖”山坳也成了淳秀龙溪勇敢者的试验场,据说不知真是鬼神作恶还是无聊者暗中作弄,还是有被吓得失魂落魄哭叫连天落荒而逃的事例。
(五)据传五六百年以来,淳秀和龙溪凡因种种机缘巧合组成很多家庭,其中很多如老人所愿亲上加亲的。
更有三代血表结成一家的,按现代科学说法叫近亲。
但是以过去的见识却不管这么多,情意缘分到了也就乐观其成。
好在天如人愿还算比较幸运,在近亲促成的十来个家庭里,还没听说出现智商低畸形儿的灾难后果。
现在新时代之下,大家的文化见识、科普宣传和教育认知有了显著提高,淳秀龙溪近亲的孽缘基本上没有了。
新世纪随着党和国家推进现代化步伐,着力开展乡村振兴工作,取得了举国认同举世瞩目的伟大成就,老百姓过上了越来越富足安康的生活。
春节时我邀请三位同为文学爱好者的朋友到淳秀龙溪体验乡土民俗,看到了淳秀又新建篮球场,为庆祝而举办篮球赛很是热闹。
特别是不讲规则的姑妈篮球赛,场面紧张激烈妙趣横生,往往令人忍俊不禁捧腹大笑。
寨里热心的摄影志愿者也适时抢拍了各种镜头,在各平台群体里分享转发,又引发一阵阵欢议和回忆。
龙溪寨就地取材,乡亲们严密组织精诚合作,几经周折建成了高大漂亮榫卯结构的木质寨门。
举寨欢庆,外嫁的姑娘姑妈们闻知娘家喜添寨门,还特地一起身着盛装,挑着礼物,敲锣打鼓回龙溪道贺,于是又有一场规模更大的姑妈回家表演活动。
吹芦笙、唱山歌、拦寨门、敬酒歌、“多也”此起彼伏,锣鼓喧天鞭炮齐鸣,真是异彩纷呈热闹非凡。
正月初六一大早,邀上来体验侗乡年味的三位朋友,我们开车赶到离龙溪不远的姑妈回家活动集聚地幸福坪,跟上回娘家的大部队,一同浩浩荡荡向龙溪进发。
长长的队伍欢天喜地走在新修大路上,渐渐向龙溪靠近。
沿路两边也全是陡峭幽深的树林,走了一刻钟左右,转过几道弯后,眼前豁然开朗,只见一丘丘飘香的油菜田,一株株灿烂的桃树,瞬时那熟悉感觉又想起了三四十年前的事。
那时十一二岁,常跟随大我三四岁到七八岁不等的哥哥或叔叔去龙溪“唠姑娘”(谈恋爱)、喝米酒、抢鞋垫。
龙溪藏在大山更深处,出行相对不方便,多数女孩都向往外面的精彩世界,但又怕嫁去太远地方失去亲友的及时护佑,于是淳秀就成了龙溪女孩的理想之所。
这样淳秀自然就有很多孩子的舅舅家在龙溪,大家趁着逢年过节时都相约往外婆家跑,都知道能赶上好吃好喝的。
我的外婆虽然不在龙溪,但是外太婆家在,所以也就牵强地屁颠屁颠跟着大些的孩子见缝插针隔三岔五地往龙溪跑。
那时候碗里能见上一两片肉就算是过节了,含在嘴里吮着半晌不舍得咀嚼吞咽,我想“打牙祭”这词大概就是这么来的吧。
那时福禄江上有五六座桥,多是三两根长杉木或松木拼凑,钉上马钉连在一起就算一座桥了。
只有连着街上公社的那座桥是正儿八经风雨无阻的花桥,桥上有侗族的能工巧匠雕龙画凤,长板凳外还有结实护栏。
人躺在上面可以放心睡觉不怕掉下河去,那是乡亲们夏天乘凉摆龙门阵的首选之地,更是好酒人醉宿的好去处。
(六)永从是个在全县皆出名的后生娃读书厉害的地方,古往今来出了不少文化人,恢复高考不久还有过状元,还有许多在县城省城甚至北京天津的国家单位工作的能人。
在外面往往一提到永从,大家都竖拇指。
现在永从还有不少企业家、网红,有留学海外博士硕士、大学教授,有国家科技奖获得者,有贵州省首席科学家等。
而永从读书比较好的又数淳秀和龙溪,都曾出现过较有影响的人物。
现在两个村子里都还遗有清末民初“书香第”古建筑。
恰好两处古建和我渊源颇深,龙溪的是我外太爷所建,淳秀的是我太爷修缮。
他们当时都是乡贤,曾对本地的教育公益做过贡献,所以受到乡亲的尊敬。
我本家先祖石變均在清朝同治八年(1869年)科举考试中举人,被黎平府授予“文魁”匾额,受朝廷供奉,当时整个家族为之风光数十年。
后来太祖父也因学而优则仕,“书香第”即为他所建,是当时全村唯二的有天井院落的大砖房。
这与当时永从的教育先贤,创办永从学堂的省参议员——我的外太爷石玉堂所建大宅门楣上的“书香第”有异曲同工之妙。
可以说举人先祖对整个家族甚至村寨影响巨大,后人延续其耕读思想,认为读书很重要,才有后辈不断发奋,陆续走上从学从商或从政之路。
大家互相影响鼓励,相互托举带动,形成自强不息、厚德载物的强大家风,惠及子孙后代,才有了现在为人所称道的“上寨(淳秀)人才辈出”!
(七)龙溪和淳秀世代联姻,自然有许多美丽的爱情故事。
少年时期我羡慕龙溪姑妈家的红梅表妹,那是特别想和她谈恋爱,还曾梦见向她索要鞋垫的事。
但她也是我两个堂哥的心仪对象,自然我只能咽在肚里不敢吭声。
不过最后他们两人也没有把红梅追到手,枉费了我的谦让之心。
岁月蹉跎,物是人非,几十年过去现在已记不住红梅的模样,后来她嫁到哪里、有几个孩子、现在如何也一概不知。
但她的名字留在我心里,甚至成恋爱的代名词一样深刻。
当然,家长里短中除了美好的爱情之外,也不免有因爱生恨、亲家不做成冤家的,不过那总归是个例。
去年初刚听说龙溪拟建寨门,并镌刻书画楹联于其上,以彰表龙溪文脉之深厚和对来访亲友之欢欣。
淳秀村群众迅即积极响应,捐款捐工资助修缮。
一众寨老当时还商议送何礼物方显对龙溪的诚意,几经修改最后确定赠送一对上佳木楹联和横匾以表示祝贺。
楹联内容则请寨中颇有声望的智忠先生编撰,又经几位热心人士建议修改,最后定为“门楼溢彩迎亲送友情意暖,龙溪纳瑞踏歌起舞凤凰飞”,横批“钟灵毓秀”。
但还是找不到合适的人书写,就委托我想办法。
匾额和楹联我是花了很多心思的,先后请三位书法家写,最后选定启文先生的书写版本。
我又悉心拓模修饰,并在贵阳制作好,最后包装托运回去。
整个过程我悉心参与,也略表了作为龙溪外甥的一份诚意。
临近春节时,就收到龙溪发来参加寨门落成庆典的邀请函,时间定在正月初六。
自十一二岁离家后我就再也没有在家乡待上过五天,之前一般回去匆匆拜年扫墓后就走了。
这次打定主意好好待上几天,直到参加完初六的庆典再走,以观其盛况,也想多了解一些我们民族的风情习俗,特别是多感受侗族大歌、行歌坐月的精彩氛围。
一般遇到重大节日或庆典活动,我们总要表演侗族舞蹈,演唱大歌,举行拦门敬酒,还要行歌坐月情歌对唱“月也”,以烘托气氛助力激情。
加之这次外嫁姑妈们商议一起回龙溪祝贺,于是又形成了更加隆重的“姑妈回家”活动。
幸运的是,我全程感受了近几年家乡所未见之盛况,艺儿和永宁还着侗家盛装,抬着九十七岁启文公书写的那幅苍劲有力的“钟林毓秀”匾额,在礼炮和锣鼓声中向鼓楼前行,感受着此起彼伏的拦门歌、敬酒歌的热烈唱和,确实蔚为壮观。
好在天公作美,整个活动很完美。
这真是一个惬意的暖冬,正月气温基本保持在10℃到20℃间,还没有下雨,给大家走亲访友,搞娱乐庆祝提供了便利。
从正月初二到初六这几天,我们在淳秀和龙溪这对兄弟树姊妹花之间饱尝了各类盛宴,参与许多活动,色香味俱全的侗家美食血红、牛瘪、腌鱼等让我大块颐朵。
酒桌上大家边喝边唱,真应了赞誉侗家人“饭养身,歌养心”这句话,确实感受到前所未有的热闹和温暖。
尽管大家也看到淳秀龙溪有些老房子,在岁月风吹雨打摧残下渐渐黯淡甚至破落,有的是人丁不在,有的是为生活迁徙他乡或疏于修缮所致。
但更多的是看到外出务工乡亲返乡创业建设,投身乡村振兴大潮后,建造起了高大砖瓦房。
那明亮的铝合金窗在冬日的霞光映照下发出夺目光芒,玻璃上反照出一张张笑脸,我相信淳秀和龙溪今后的日子会越来越红火,越来越旺盛,漂亮的衣服、宽敞的房子也会越来越多,两个村寨相连相通更紧密,寨子后龙山上那苍莽的森林也会不断吐露新枝,蓬勃生长。
·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