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玉(1901—1966)“人是一种试验和过渡,他不过是自然和精神之间那座狭窄而危险的桥。

”常玉用近六十年走过了这座桥。

从巴黎咖啡馆里画着粉红肖像的富家子,到阁楼上用黑线勾勒裸女的孤独老人——他最终褪去了所有外在的包裹,抵达了那座桥的尽头。

那里没有模特,没有色彩,只有一支笔,和一具终于诚实的身体。

20年代,巴黎。

常玉的画笔是粉色的。

那时他画裸女,好像并不多——更多是《阅读的女子》《坐姿的女子》这类肖像:穿着衣服的女人,低头看书或安静端坐,面容温柔、姿态娴雅。

她们是具体的某个人,有身份,有情绪,有生活气息。

色彩是丰富的,粉红、淡黄、浅白,铺满画布,像巴黎午后的一杯咖啡,温热而甜美;像糖果一样包裹着巴黎的阳光。

画里没有痛苦,只有对世界的好奇。

这时的裸女还不是主角,只是他快乐的背景板。

30年代,转折发生。

家族破产、妻子离去,经济困顿如潮水涌来。

画布上的衣服开始褪去。

那些曾经端坐的女子,渐渐卸下衣衫,露出身体。

粉红色的裸女渐渐消失——她们的线条开始变得深硬,面孔渐隐,身份消失;具象的东西被抽离出来,朝着抽象走去。

他不再画“某个人”,他开始画“人”背后的某种存在?

兴许画面越简单,内涵就越复杂吧!

50至60年代,裸女彻底取代肖像成为了绝对的主角。

明亮的色彩被抽空,粉色让位于黑白或沉闷的色彩;线条变得粗粝,如刀刻斧劈。

他请不起模特了,却画出了最大的裸女——《曲腿裸女》中,从下往上的视角,完全异于常规。

好似那具躺卧的身体不再是人,而是山,是石,像是造化本身。

好像在用经典的西方题材表述着中国文人画的精神层面。

“如果在当其时不遭穷困,勤于作画,不致等到今日始成,则早到成熟期矣,万叹。

”从肖像到裸女,从丰富到极简,从外面到里面,从粉红到黑白,从甜蜜到苍凉——这条路走了近40年。

那些褪去的衣服,是被剥离的身份、财富、爱情;也许那些裸露的线条,是生命本真的形状吧。

黑塞在《流浪者之歌》中写到:“意义不在事物之中,而在你与事物的关系之中”,所以这个问题仅仅是个问题,它的答案不存在于一个固定的回答,毕竟他笔下的裸女从不追问这个问题。

(本文图片来源于网络,内容纯属个人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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