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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我揣着书法课的工具，和玲姐一起，挤在晃晃悠悠的公交车上，窗外的美人梅还开着，时不时地，一树一树的红从窗边掠过。

手机响了，是儿子打来的视频。

“妈，在车上呢？

”他那边已是晚上，镜头里是百天的小孙子在游泳，看着他胖乎乎的藕节腿儿在水里自由地蹬着，满心都是欢喜。

“妈，节日快乐！

看看你的孙子都会游泳啦！

”匆匆几句，他就挂了。

我知道他是怕我在车上不方便，也知道他那边已经晚了，是前一天的晚上。

这孩子的体贴，总是这样不着痕迹。

一上午，墨香氤氲里，时间很快就溜走了，心里却一直温温的。

想到他小时候，刚学会写字，歪歪扭扭地在卡片上写“妈妈辛苦了。

”想起三年前我去给他带孩子赶上生日，他和儿媳俩人嘀嘀咕咕出去，又羞羞答答回来，给我买鲜花🌼送蛋糕🎂还有礼物🎁一大堆；想起他们忙一天下班回来，总不忘给我带一块小蛋糕或一杯咖啡；想起以后每次逢年过节，但凡是跟我有关的节，无论多忙，他总会算好时差，提前把祝福发送，等我早上一醒来便可以收到。

那种感觉，就像我们小时候在院子里玩累了回家，总有一盏灯是为你亮着的，安心，踏实，温暖。

只是如今，亮灯的人换成了那个已经长大的儿子和儿媳。

下课，手机“叮”的一声——是一个红包，备注写着：“妈妈，我心中永远的女神，节日快乐！

”我开心幸福地收下。

不是因为钱，是因为隔着千山万水，他知道有一个节日，是属于妈妈的节。

这种被记挂的感觉，像是冬日里的一杯热茶，从手心一直暖到心里。

回到家，老李端着茶杯在客厅转了两圈，像是有话要说，又不知从何说起的样子。

我俩结婚三十多年了。

老李当兵出身，做事一板一眼，这辈子最不擅长的就是花前月下、甜言蜜语。

年轻时，我也曾暗暗期待过什么纪念日、什么惊喜，也曾提醒别人都会送鲜花，老李说“那还不如买只烧鸡实惠！

”日子久了，便也习惯了。

他记得我的，是冬天怕我冷，要把暖气烧得足足的；是我颈椎不好，他悄悄买了个按摩器；是有啥节气他都会做了一桌子菜，都是我爱吃的。

想要收到老李的鲜花、礼物、或者说一句“节日快乐”，那是几乎不大可能的。

搁在以前，我也就忍了。

可退休这一年，我慢慢想明白了一件事：人这一辈子，先是忙着长大，忙着工作，忙着带孩子；等到终于闲下来，才发现最该忙的，是让自己开心。

爱自己，就不能总让自己委屈，总是等着别人给你，有时候也需要一点“索要”的勇气。

于是我走到老李面前，笑着说：“老李，今天是女神节，你得表示一下啊！

”他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得有点憨憨的，有点不好意思：“那……发个红包？

”“行啊。

”他掏出手机，认认真真地操作了好一会儿——然后，我的手机响了。

他抬起头，像个完成任务的孩子，眼里有藏不住的笑意：“快收红包。

走，中午请你出去吃！

”那一刻，我突然觉得，收到的礼物和索要的礼物，原来是同样让人开心的。

收到的，是孩子对母亲的那份牵挂与感念。

那是血脉里流淌的温情，是时光赠予的回响，如今孩子长大了，知道反哺，知道隔着山海也要让母亲知道——我在想你。

这份心意，轻点即收，却重如千钧。

索要的，是和老李之间那份相濡以沫的底气，是三十多年柴米油盐磨出来的信任，是知根知底、想怎样就怎样的不怕得罪。

就像杨绛先生说的：“我们稍有一点快乐，也会变得非常快乐。

”因为知道对方不会介意所以敢于开口；因为知道开口就会被满足，所以开口本身就已经是幸福。

原来，到了一定年纪才会懂：爱，有两种模样。

一种是不期而至的惊喜，像春日的风，轻轻拂过脸颊；一种是我让你知道的坦荡，像冬日的炉火，明明白白地暖着。

中午，老李带我去了一家新开的餐厅。

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桌布上，他把菜单递给我：“想吃什么，随便点。

”我点了他爱吃的红烧肉，也点了我爱吃的清炒时蔬。

菜上齐了，他夹了一筷子肉放到我碗里，说：“多吃点，你不胖。

”我低头吃饭，嘴角忍不住翘起来。

窗外，玉兰花在风里轻轻摇曳。

手机里，还存着儿子发来的那个红包，备注里那几个字，我看了一遍又一遍。

忽然想起苏轼的那句：“此心安处是吾家。

”是啊，收到的，是心安；索要的，也是心安。

只要心里是安的、暖的、踏实的，那么无论是被给予，还是主动开口，都是一样的欢喜。

这世间，有人念你，是福气；你敢于开口，是底气。

而最难得的，是到了这把年纪，有人念你的福气和敢于开口的勇气都围绕着你。

爱你，女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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