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坛的角落文/巴山逸士十二谁的模特入了国展自开办书法培训班后，赵可驰除了周末与平时的晚上要忙些外，其他时间都比较空闲。
他再不用朝九晚五挤公交，人更胖了。
他记起大学时，同学们经常叫他胖子，如今却没人叫他这个绰号。
王武羽是从来不叫他绰号的。
今天，赵可驰在小区楼顶晾晒衣服。
他端着盆，用湿巾纸把铁丝擦干净，弯腰，站起；弯腰，站起，迟缓得像个机器人，一件一件把衣服挂到铁丝上。
“嘿！
赵可驰！
” 一声清脆的喊，像喇叭花骤然绽开，明艳得耀眼。
赵可驰正弯腰，想转过身来，太急，身子一歪，跌坐在地上。
“哈哈哈。
”喇叭花又开了。
赵可驰也呆呆地笑着：“你怎么又跑楼顶上来了，这里灰尘太大。
” “路过你工作室，你不在。
敲你房门，没人应。
就到屋顶来看看咯。
” 她走过去，倚着女儿墙，背对着赵可驰：“啊，真美！
” 赵可驰顺着她的方向望去，天空碧蓝如洗，高高低低的楼房连绵起伏，一抹雪山横卧在青山之上，顶峰似有金光。
太阳在后头，她在前头，山在尽头。
“真美！
”赵可驰轻声附和。
她转过身，与在曾老师工作室初见时相比，少了几分凌厉，多了几分温柔。
她是徐吾莲。
相识已过半载，赵可驰常给徐吾莲打电话。
初稿拿回来了，感谢。
投稿了，感谢。
初评过了，感谢。
复评过了，感谢。
入展名单公布了，感谢。
展览开幕了，感谢。
在一声声感谢中，徐吾莲被赵可驰慢慢地攻陷了。
“窗含西岭千秋雪，古人诚不欺我也！
”徐吾莲张开双臂，伸了个懒腰。
赵可驰靠到徐吾莲旁边，没说话。
手指在女儿墙上比划，像在画山，像在画人，又像在写字。
“你看，雪山真纯净！
” “你也纯净。
” “老油头，老娘不吃你这套了。
”徐吾莲娇柔地一拳，打在赵可驰的胸口上。
赵可驰忙道：“真心话，脱口而出，别生气。
” 徐吾莲没搭理，收回拳头，像喇叭花闭合。
停了一会儿，又开口道：“你看帖子了吗？
” “什么帖子？
” “那个模特儿，环球小姐成都赛区的冠军，写大篆入这次大字展那个。
” “听王武羽说了些，他也没说清楚。
怎么回事？
” 徐吾莲顿了顿：“有人扒出她连毛笔都握不稳，半年前还是一手江湖体，半年后居然入了国展。
” 赵可驰耳朵一点点红起来，慢慢发烫。
徐吾莲看出他的窘迫，又说道：“她跟你不一样，你是真爱书法，她是什么？
就是想靠书法打造人设，好上位、好包装而已。
” “听王武羽说，她的作品没盖章，错误太明显，才被扒出来的？
” “是。
按规定，初评就该刷掉，结果一路绿灯。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有人代笔，暗箱操作，有人硬推。
” “既然作品都弄好了，咋就不盖个章呢？
这么个小事，弄成现在这样！
” “代笔的人哪里有她的章？
肯定是写好了，拿给那个模特儿，叫她自己盖章。
可她没投过展，平时也没正经写过作品，不知道盖章的重要性，就随意投了。
” “这是国展啊！
” “所以啊，被扒了，小展谁会在意？
” “谁推她？
” “不知道，太深了，很难扒出来。
” “那代笔的人呢？
” “只有怀疑的人，没有真凭实据，怎么一口咬定？
即便有人咬定了，只要他自己不承认，也没办法。
谁还能在代笔的人家里装个摄像头？
” 赵可驰哈哈大笑，徐吾莲也噗嗤一笑。
“那就没办法了？
” “最多被取消入展。
中书协又不是执法单位，查到最后多半不了了之。
” “王武羽还担心得很呢，以为书坛要大地震了。
” “他被舆论吓着了，哪有那么恐怖。
书法圈的大事，在社会上来说都是小事，叫他不要自己吓自己。
” 太阳渐渐高升，楼顶越来越热。
赵可驰抹了一把汗，对徐吾莲说道：“太热了，回屋吧？
我给你泡茶。
” “好，顺便给你分析下小品展。
” “又有展了？
” “快了，大概11月份，中书协会发征稿启事。
” “消息真灵。
” “你小字不行，要多练练。
” “你给我写。
” “你也想当那位模特儿？
” “对，我是你的男模特。
” 晚上，王武羽下班回到住处，沙发上扔着一堆衣服，衣架也没取。
不见赵可驰，他应该上课去了吧。
餐桌上留着饭菜，王武羽看了看，有些像徐吾莲的手艺，还温热着。
王武羽舀了碗饭，就着麻婆豆腐、青椒肉丝大口大口吃了起来。
吃完，刷碗，坐到书桌旁，翻出打印的蒋大志书法图片。
那些图片上折痕、墨痕一道道，像是记录着他临摹的次数。
他拿起看了会儿，放下。
坐到电脑旁，开机。
论坛的图标还在桌面上，他只瞥了一眼，没有点开。
很久没看长安君的帖子了。
倒不是不想看，只是每次打开论坛，鼠标停在搜索栏上，悬一会儿，又移开。
他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
无聊。
坐回书桌，打开砚台，倒墨，拿起毛笔，看着图片，还是写一会儿字吧。
一个小时，两个小时。
赵可驰还没回来。
回卧室睡觉。
梦中，他隐约听到麻将声，断断续续，像有人在远处低吼——磨剪刀呐，磨菜刀呐。
他感觉自己像一只风筝，伴随着低吼，飞向天空。
线断了，随风摇摇摆摆，没有归处，空虚，寂寞，无助。
突然，天空一道闪电，轰隆…… 他猛然惊醒，坐在床上，喘着气。
挪到床边，看看手机，已是半夜一点。
再睡，却怎么也睡不着了。
他穿上短裤，走到客厅，打开电脑，点开长安君的主页。
最新一条帖子，骂的是个抄袭的人——那人截抄了一位国展作者的作品局部，拿去投商业展，展出时被人揪了出来。
帖子下面盖了几十层楼，有人贴对比图，有人骂“不要脸”，有人叹一句“这圈子就这样”。
王武羽一层一层往下翻，直翻到最后一条评论。
他把帖子关掉，又打开，又关掉。
站起来，走到窗边。
楼下的路灯还亮着，照着空荡荡的马路。
他想抽根烟，但从来不抽烟的他只能站在那里，手靠着窗户，站了很久。
回到电脑前，他打开自己的文件夹。
里面存着这半年的作品照片——初稿、打磨稿、定稿，一层一层，像树的年轮。
他点开最近的一幅，是帮赵可驰培训班的学生写的示范作品。
关掉电脑，屏幕黑了，客厅暗下去，只有窗户那边透进来一点点光。
看看时间，凌晨三点。
躺到床上，闭上眼睛。
麻将声还在响，一下一下的，他仿佛看到贾老师从躺椅上弹起来，挪出去看画。
他坐在玻璃门后面，什么都看不真切。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理想么，也就是想活得更好一点罢了。
王武羽不再翻身，楼上的麻将声停了。
天还未亮。
夜，沉浸在无边的黑暗里……—— 第十二章·完 ——本文为原创虚构小说，文中人物、情节、机构均为艺术创作，请勿对号入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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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篇连载 · 文末可翻看目录作者微信作者: 巴山逸士，姓李名毅，斋号玉堂，专注于书法评论、国画品评与书画理论研究，探寻文脉本源，直面当代书画生态。
用“要死就一定要死在你手里”的方法临《张迁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