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弱的路灯 第3话 我又不是创世女神

残雪号医疗团队建议我留下来休养和学习，红桃皇后则对旅行抱有更大的兴趣。考虑再三，我决定花一小段时间做准备工作，然后前往深空，探索那些未知的世界，同时尝试寻找有没有办法回到前世，与亲人和朋友团聚。

各种各样的生活用品陆陆续续地装进蜂巢，食物看样子足够吃一年有余，淡水水箱也加得满满的。尽管如此，护士小姐还是不放心，连续好几天，她一遍又一遍地亲自核对物资清单，后来又加上两只药箱，还有急救手册。

“万一有什么紧急情况，一定要拜托红桃皇后带你立即返回残雪号。她有这个能力的。”

雅姐姐向这位可爱的人表达感激之情，并且表示自己有能力把我照顾得好好的。这一点我倒是毫不怀疑，毕竟这位家庭教师拥有心理辅导和健康护理的专业证书；而且，她曾经照料前世的我，好几年的经验呢。

红桃皇后丝毫没有表现出长途旅行之前的紧张感，我和雅姐姐也很默契地没有询问她的感受。一来，她到底只是人工智能；二来，她既然有着超出我们理解的科技水准，应该不必担心吧……

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我们看见她扮演了工程师的角色。第一次访问蜂巢的时候，蜂巢只有一层，大小只不过相当于一间能够容纳几十人的六边形教室；两三天以后，蜂巢忽然变成了两层。我和雅姐姐十分好奇，于是询问红桃皇后这是什么情况。

“林小姐和帕帕斯小姐都是人类，总是要休息和睡眠的吧？舰桥角落摆上两张行军床并不是长途旅行的最佳方案。”

没错，之前看到的一切陈设──大舷窗，舰长椅，控制台，那是舰桥该有的。既然如此，下楼看看吧。楼梯在左后方，与大门相距不远。

哇，好漂亮。楼上是质朴机械风格，深色墙壁浅黄灯光；楼下是科幻休闲风格，浅色墙壁青色灯光。外围有两间卧室，有卫生间，有厨房，有仓库，一应俱全。虽然每个房间都小小的，陈设也相当简约，但是看起来舒适又温馨；中间有一张圆角六边形的桌子，吃饭学习都有着落，偶尔开个决策会议也不成问题，虽然参会的人大概就只有我们三个。

桌子上方有个长得有点像吊炉一样的东西，与天花板固定在一起。我问红桃皇后这是什么。

“那是蜂巢的动力核心和控制单元，或者你可以理解为我的房间。”卷发少女的影像出现了，“如此一来，我就省得走楼梯了。”

感觉她最后这半句话像是开玩笑。

“那多可怜啊，又黑又小的屋子。你不能和我们一起住吗？”

“我又不是人类。”

“你那么厉害，不能变成人类吗？”

“不知道呢，从来没有想过；而且，就算变成人类，我也没有亲人。”

啊？难道拥有亲人是成为人类的先决条件吗？

“你可以当我的姐姐，我们就是亲人了。”

“如果帕帕斯小姐不反对的话，也不是完全不可以。”

我把哀求的目光转向一旁。

“不会反对的。有同龄的玩伴不是更好吗？”雅姐姐做了一个她这个年龄不常有的顽皮表情，“那样的话，我这个当家庭教师的就可以多睡懒觉啦。”

“太好了，红桃姐姐，求求你现在变成人类吧。”

“哪有这么快的。用你们地球的说法，我又不是创世女神，我只是个超级智能体。”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呢？”这次是和我雅姐姐异口同声。

“在旅途中收集一些特殊的元素和材料，同时花一些时间评估和论证；时机成熟的时候，需要林小姐提供一点帮助，可以吗？”

我当然乐意至极。可惜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那就先期待着吧。

转眼十多天已经过去，旅行物资准备妥当，残雪号的送别餐会之后，即是正式告别的时刻。蜂巢直接锁停在残雪号甲板上，底层的舱门敞开。护士小姐先与雅姐姐告别，之后又紧紧拥抱我。

“小雨华，还有什么问题吗？”

“我们明明悬浮在太空之中，为什么没有失重感，而且室外还有空气可以呼吸？”

护士小姐大概是没有预料到我会提出这样的问题，愣了一瞬，随即笑了。

“我可爱的小雨华，残雪号是地球移民的补给舰，当然要模拟地球物理环境和生态环境啦，你的太空船也是一样的。要知道，现在早已经不是21世纪那样科技落后的时代了。”

好吧，不能只想着画画儿，有空也要多学习一些科学文化知识。如此想着，我不好意思地双手拽了拽自己垂到胸前的金发双马尾。这是护士小姐今天早上为我梳理的发型，她说这样子很可爱。

“好了，启航吧。一路顺风，林雨华小姐，帕帕斯小姐。记得常回来看看哦。”说话间，她最后一次吻了我的额头。

进入蜂巢，登上楼梯，来到舰桥。打开侧后方的半大不小的舷窗，与朋友们挥手作别。红桃皇后默默地启动我们这艘小小的太空船，视野中的医疗补给舰越来越远，越来越小，青白色的朝阳照射在她的甲板上，斑驳疏离，宛如初春融化了一半的雪地。

关闭后方舷窗，回到舰桥中央。船内各种信号灯柔和闪烁，引擎没有任何噪音。

我看了看舰长椅，又看了看雅姐姐。

“红桃姐姐，我有个小小的请求，不知道能办得到吗？”

“雨华，说来听听。”

“独自坐在舰长的位置我会觉得很不自在。有什么解决办法吗？”

“容我想一想。……”她没有现身，声音是从侧上方传出来的，“要不，把舰长椅拆了，安装椭圆形的控制台，如何？周围可以有三五个人，或站或坐。”

“好极了。这样一来，蜂巢就归我们三个人共同指挥了，对吧？改造需要多久呢？”

“小范围的机械和电子改造，最多小半天吧。这段时间里，蜂巢就在恒星轨道上低速巡航，正好可以制造天然的昼夜节律，如何？”

有关航行的技术问题，当然谁也不会反对超级智能体的意见。我和雅姐姐来到楼下休息，熟悉各个房间的陈设和功能。各处都有互动式的全息图像说明书，比我小的孩子也完全可以看得懂。在厨房看到菜单的时候，我忽然意思到了一个问题，于是连声呼叫我敬爱的家庭教师──自小以来，遇到困难我都会这么做。

“怎么啦，我的小雨华？”

“前世，在地球上，我们是在希腊，是吗？”

“对啊，你出生在克里特岛，因为身体不好，很少离开希腊，好几年都在雅典的血液病医院疗养。我出生在伯罗奔尼撒，在雅典读大学，毕业以后就做了你的家庭教师。这份工作，同学们羡慕得要命呢。”

“那，雅姐姐你为什么会讲汉语？我们现在讲的是汉语吧？”

“我本来就会多国语言，这是迪亚兹家族招聘家庭教师的基础要求之一。”

如此看来，我家应该蛮富有的。

“那我呢？”

“你的父亲是中国人，科学家。母亲是西班牙人，运动员，而且是……好了，现在解释太多会把小雨华绕晕的，等你自己慢慢回忆好了。总之，你是希腊公民，母语是希腊语。”

怪不得要招聘懂得多国语言的家庭教师。我努力用希腊语思考了一下，眼前浮现出一些漂亮的花体字母。哦，看来没错，没忘掉。

“我那么小还生病，而且一直在画画儿，哪来的精力同时学会汉语的？”我穷追不舍地问道。

雅姐姐大概是被我认真的样子逗笑了。

“遗传了你的父亲的智慧基因嘛。其实，那时候的雨华只懂得一点儿汉语，但是这次复活之后，几乎变成与母语一般熟练。原因很好懂，把你的生物样本带到太阳系边缘奥尔特云的航天器，是中国科学家研发的；残雪号医疗团队的主要工作语言也是汉语，虽然当今的汉语与21世纪略有不同，但是我已经适应了这种变化。”

哦，这下明白了，他们复活我的时候，赠送了一门语言作为礼物。我倒是蛮乐意，只要脑袋容纳得下，掌握多国语言当然是好事。

这时候，红桃皇后呼唤我俩。

“好了，林小姐，帕帕斯小姐，上来吧。天黑之前，希望我们可以讨论决定本次旅行的第一个目的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