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的女神节是躺在医院的病床上度过的。

阑尾术后的伤口痛、止痛泵带来的恶心呕吐让我眼前一片昏天黑地,病房的门被轻轻推开了,透进来一道光,侧身闪进一个女人,她个头不高,大概50出头的样子,身材匀称,穿着干净的蓝色工装,笑盈盈地来到我床前,放下双肩包俯身告诉我:“我是你的护工,李秀英。

” 李秀英陪我在医院度过了5个日夜,悉心照顾我,帮我呼叫护士,陪我去做各种术后复查,去食堂打饭,协助我刷牙、洗脸,有两个晚上点滴打到清晨5点,我有点担心她身体吃不消,毕竟50多岁的人了,她笑笑说“没事,离天亮还有一会,我合上眼睛就能睡着”。

我开始羡慕起眼前这个农村来的护工,整天乐呵呵的,不像我一辈子在工作岗位上辛勤工作,退了休还被各种失落所困,我猜想她一定没有什么烦心的事。

但我猜错了,她在推我出去看风景的时候,会轻描淡写地提起她的家乡和亲人。

她来自一个偏僻的山村,女儿10岁那年哭着要到城里学习钢琴,她用家里仅有的钱为女儿交了学费,招来了丈夫的怨恨和毒打。

为了继续给女儿凑够学费,她一个人跑到昆明找工作,恳求餐馆老板收留自己做学徒,餐馆的老板怜悯她,给她开了工资。

后来,她做过住家保姆做过家政,现在年纪大了又到医院做起护工来。

她自豪地告诉我,女儿靠她打工的钱顺利读完了大学,在昆明的幼儿园当了老师,并兼职教钢琴,女婿是一名家装设计师。

为了给女儿带孩子她辞去了工作,如今孙女已经上幼儿园,她又出来当护工。

我为她长长舒了口气,说今后可以靠女儿养老了。

她笑着摇头,说这些年除了供女儿读书、给女儿买房攒下了首付,还有了一些零星的结余,每攒下一点钱她就回老家请人帮忙建盖一层楼房,现在已经盖好三层楼的房子了。

等哪天干不动了,她要回老家,去陪那个只会抽烟喝酒的男人。

看着李秀英这张满足的脸,我忽然地想起舒婷的《致橡树》,她可能从来没有读过“我要作为树的形象和你站在一起”的名句,也无法选择自己的命运,却自己长成了一棵木棉,开出红硕花朵,像沉重的叹息,又像英雄的火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