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界赤脚医生自我养成记·寻方救亲

【题记】

“能找到自己真正喜欢的事情 坚持做下去

也是一种幸福“

作为一名城市白领，洪宇已经在城市里站稳了脚跟，有一份朝九晚五的工作，体面且稳定。挂了母亲的电话，洪宇坐在沙发上，心里沉甸甸的。他因为给自己治愈咳嗽开始学习中医知识，翻看以前的医书，并由此对中医，特别是实用中医知识产生了浓厚兴趣。浓厚的兴趣加上逐步搭建起的完整知识结构，让他读起以前晦涩难懂的医书时，变得十分轻松。

不过要治疗一种几乎伴随小舅终生的癫痫，对他这个毫无医学基础的人来说，无疑是一次认知和精神上的长征，但他不能退缩，因为对于两个舅舅来说，他是唯一的希望。以前给小舅针灸治疗的老中医，现在已经联系不到了。当年给小舅治病时，老中医已经六七十岁，如今即便健在，也已年近百岁。

洪宇工作的城市与老家虽然同处一市，却不在同一个县区。他平日里忙于工作，极少有时间回去，只有每年过年或其他节假日，才趁着假期回一趟农村老家。小舅要常年照料无法行动的大舅，若要去大医院治疗，只能在过年时家里人手充足的几天时间里进行；而且一想到要分摊高昂的治疗费用，所有亲戚都感到头疼。小舅目前只能在附近的村卫生室随便开点西药暂时维持病情。

好在洪宇的母亲常年在老家住着，离小舅家只有几里地。洪宇妈身体虽然也不好，但勉强还能抽出时间去照看两个弟弟，每隔一两天就去给两人蒸些包子、馒头，或者下点水饺送去。农村有农村的温情，两个舅舅家里经常有邻里串门，每次小舅病情发作，身边都有人及时照看，所以最近几次发病都能平安渡过。小舅的日常状态、发病情况，洪宇妈事后都能及时了解到。

想治愈小舅的癫痫，首先得了解清楚病因。洪宇先是找在医院工作的同学了解医院治疗癫痫的方法，同时发消息、发朋友圈求助，搜集相关信息。

洪宇并未放弃到旧书中寻找答案，于是他拿起手机，点开“老先生路边摊”APP，开始搜索有关癫痫的医疗卫生书籍。这类书籍并不像治疗咳嗽、哮喘之类的书籍那么多，也就是说癫痫并不像咳嗽这类疾病那样常见。好在还有几种，《癫痫》《百病中医自我疗养丛书》《癫痫防治问答》，不论出版时间早晚，洪宇把能找到的全部放进了购物车。就在他滑动手机、近乎失望之际，一条信息赫然出现，让洪宇眼前一亮——那是一本标注着“1982.7”字样的《新中医》期刊，由广州中医学院新中医编辑室出版，书籍内容说明里有“治癫痫验方”五个字。

这条信息让洪宇变得兴奋起来，这是希望的曙光——这意味着中医治疗癫痫的办法，除了针灸之外，还存在药物治疗的方式。而且中药成本低，小舅的癫痫或许存在低成本治愈的可能。洪宇赶紧把这本期刊加入购物车，搜索完目标书籍后，立即下单买下了购物车里的所有书籍。

下单完成后，洪宇手边正好有一本先前购买的、1974年上海人民出版社出版的中医《内科学》。他翻开书籍，目录中有“痫症”一节，找到对应页码，只见开头写道：

“痫症，是一种间歇性、阵发性神志昏迷，肢体抽搐，口吐涎沫的疾病。又有‘癫痫’和‘羊痫风’等称谓。如《医碥》中说：‘痫者，发则昏不知人，卒倒无知，口噤牙紧，将醒时吐涎沫，甚则手足抽搐，口眼相引，目睛上视，口作六畜之声，醒后起居饮食皆若常人。’”

短短几句话就把癫痫的发病表现讲得清清楚楚。书上提到的癫痫病名，虽然没有提家里人通常说的“羊角风”，但书中描述的“发病时病人丧失意识摔倒，咬牙闭嘴、四肢抽搐、口吐白沫”等症状，与小舅发病时的状态完全契合。看完书中内容，洪宇对癫痫有了初步了解。《内科学》中虽有不少治疗癫痫的方子，但对癫痫的分类繁多，且没有方剂的具体说明，洪宇看完一时理不出头绪，只好暂时放下。

网购的书籍陆续收到，剔除那些内容空洞、像是东拼西凑的书，洪宇觉得有两本书比较有价值。一本是1973年出版、由上海第二医院附属第三人民医院编写的《癫痫》，定价只有3分钱。这本薄薄的小册子，把癫痫的病因、表现、发病特点，以及与相似病症的区别都讲得清清楚楚。书中提到，癫痫发病是因为大脑功能不稳定，或因受伤、病变所致；因大脑本身功能异常造成的癫痫叫原发性癫痫，因大脑受伤或病变导致的癫痫叫继发性癫痫。

西医与中医对癫痫病因的认识截然不同：中医认为癫痫是“脏腑失调，主要在肝、脾、肾，影响于心而发病”；西医则认为癫痫发病是因为大脑出现病变或其他异常所致。在对癫痫病因的认识上，西医比中医更准确——中医理论中没有“脑”的明确概念，仅靠望闻问切，很难发现人体大脑功能的变化。这本老旧的小册子，虽然没有找到根治癫痫的办法，但其治病的态度却极其认真严肃，这让洪宇不禁对那个年代的医务工作者肃然起敬。

一个问题随之在洪宇脑海里浮现：“中医对癫痫病理的认识存在局限，中医治疗癫痫的办法真的能管用吗？”洪宇认为，中医治疗癫痫的方法未必无效，因为中医方子是在漫长的时间里，经过一次次测试、改进才得以传承至今的，必然有其合理之处。洪宇的这个想法，得到了《新中医》中对应文章的支持。那是一篇只有大半页纸的文章，洪宇连忙打开认真读了起来。

“十多年来我们运用‘痫定’试治癫痫48例，其中治愈43例，发作次数减少、症状减轻者4例，无效1例，取得较满意疗效。”

读完这一句，洪宇心中感到格外踏实。这篇短文是一位医生职业生涯中治疗癫痫的经验总结，使用名为“痫定”的中药治疗癫痫，治愈率超过80%，而且经过了十年以上时间的临床沉淀。《新中医》是核心期刊，文中所述内容完全可信，里面的方法完全可以直接借鉴使用。洪宇睁大眼睛，聚精会神地继续往下读：

“适应证：情志刺激导致者，脑膜炎后遗症者，先天遗传引起的癫痫。本方对寄生虫等因素引起的癫痫无效。”

洪宇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起来，心里暗想：“接下来只要了解清楚小舅的病因，排除寄生虫引起的可能，就可以大胆尝试书中所说的方法了。”他平复了一下激动的心情，继续往下读：

“药物：葛根30克，郁金30克，木香30克，白胡椒15克，香附30克，白矾15克，皂角仁（炒研）15克，丹参30克，硃砂15克，胆南星30克。”

“制服法：上药研末和匀为散，装瓶备用。7岁以下每服1.5克，7岁以上每服3克，16岁以上每服7克，均早、晚各服一次。30天为一疗程，一般两个疗程即可。服完一个疗程后，停药10天，再进行第二疗程。”

“注意事项：7岁以下不用白胡椒。服药期忌情志刺激、浓茶、烟酒、咖啡、白萝卜、茄子、生冷寒凉诸品。”

“观察方法：连续给药30天，发作次数未减少、症状未减轻和好转者为无效，应停药。”

再往后是病案举例，例子选取得十分典型，男女各一例，一位少年、一位中老年，一个用药六料痊愈，另一个用药五料痊愈。

看完全文，洪宇心中已经有了清晰的行动方案。小舅是成年人，按照文中说明的16岁以上剂量用药即可。用完一疗程药需间隔十天，说明其中部分药物有一定毒性，不能连续服用，否则会对病人身体造成负担。用药的关键，是看第一个月能否取得效果——具体到小舅的情况，就是看发病间隔是否变长，发病时的症状是否减轻。小舅在农村，不了解中医药知识，洪宇打算自己把药物配好，直接邮寄回去，告诉小舅具体的用药方法，记录好时间节点，做好用药提醒即可。至于方法是否有效、能否治愈，还要通过实践来检验，这个方子，就是目前唯一的希望。

这天下午临近下班，同事们手头的事情差不多都忙完了，洪宇开口说道：“我的咳嗽治好以后，我给我妈说了，你们知道我妈说啥吗？”

“说啥？”晋惠兰问道。

“我妈问我能不能治癫痫。”洪宇回答。

晋惠兰不解地说：“治癫痫去医院不就行了吗？”

洪宇解释道：“去医院当然可以。我了解过，一位同学的父亲癫痫非常严重，十几年前请外国大夫做的开颅手术，花了十几万。癫痫的病因是大脑异常放电，去医院大概率要进行手术，费用低不了。我妈是想让我找个法子，像吃两片药治感冒那样，把小舅的病治好。”

钟晓腾听完，笑着说：“这也太异想天开了吧？人家花几万、十几万才治好的病，你想着花几十、几百块钱就治好，哪有那么便宜的事？再说，洪宇你得注意，别被人当成非法行医处理了——给人治病是需要行医资格的。”

洪宇平静地看着钟晓腾，面带微笑地说：“不会吧？我只是帮家里人减轻痛苦，怎么就会被处理呢？不过你说的倒是提醒了我，我这几天总收到行医资格证考试的短视频推送，原来是说给人看病有门槛，得先考试。我现在只是想完成我妈交给我的任务，资格之类的，现在还顾不上。”

晋惠兰又问：“这样的方法真的有吗？现在好多人看病喜欢找偏方，很少有管用的。”

洪宇略显神秘地笑了笑：“方法倒是有一个，而且不是偏方，是发表在正规核心期刊上的。我查过了，方子出自《新中医》期刊，既有国内期刊代号，又有国外期刊代号，是很权威的期刊。上面说的办法也很好操作，配好药制成散剂服用就行。”

晋惠兰好奇地问：“那药是什么样的，能像止咳糖浆那样喝吗？”

洪宇说：“书上只说制成散剂，没说具体怎么服用，我觉得用温水送服就行。”

晋惠兰追问：“你这个方子，有大夫给你确认过吗？”

洪宇说：“我觉得这期刊比个别大夫可信，行不行试试就知道了，干嘛非要找大夫开方子？要是去医院，人家能让你花几万块钱，谁会告诉你几百块钱就能治好的办法？”

晋惠兰脸上又浮现出熟悉的微笑，说：“你这可够大胆的。要是给别人提供方子，你得做好跟踪记录，及时了解病人情况，这其实是件挺麻烦的事。而且，治病要承担风险，你说的办法，人家敢不敢用、用了效果怎么样，都很难说。”

洪宇叹了口气，说：“这也正是我担心的，先试试看吧。”

钟晓腾眨了眨眼，说：“那就试试呗。要是有治疗动脉粥样硬化的好方子，我也给你当小白鼠。”

洪宇笑着说：“看在你这么有奉献精神的份上，我就看看能不能帮你一把。”

给小舅治病，走的是一条先前未曾涉足的路，结果未知，要面对的风险也不明朗。洪宇感受到的，是一种从未有过的压力，一种被亲情和生命重量带来的窒息感。值得庆幸的是，《新中医》期刊中的方子，已经为他指出了一条清晰的道路，让他不至于茫然无措。

晚上回到住处，洪宇用微信视频连线母亲。一阵手机铃声过后，屏幕上出现了母亲的面庞——那是一张被岁月和劳作刻下痕迹的脸，肤色与脚下的土地有着相似的暗沉，额头的皱纹被一顶红色针织帽轻轻遮住，显得有些沧桑。

洪宇问道：“妈，我找到个治癫痫的方子，得了解一下小舅的病情，看看这个方子能不能用。俺小舅的病具体是啥情况，你给我说说呗。”

洪宇妈说：“小宇，你小舅第一次发病那会儿，应该十几岁，不到二十岁。发病的时候，一下子就摔倒了，啥也不知道，得有人照看着，得几个钟头才能缓过来。醒了就没事了，就是不知道晕倒时候发生了啥。”

洪宇解释道：“妈，我了解过了，羊角风在医学上叫癫痫，不同的人发病时表现不一样，可分为大发作、小发作、局部发作、精神发作。按照你说的，小舅的情况属于大发作，发病时会有一段时间神志不清。小发作的话，病人会短暂丧失神志，一天内可能发作几次、几十次甚至更多。局部发作不会影响全身，可能只是身体一侧的胳膊、腿抽搐，或者感觉异常。精神发作则是发病时短暂出现精神异常，发作结束后就会恢复清醒。小舅的情况虽然是大发作，但好在发病间隔比较长，对生活的影响没那么大。只是这种病随时可能晕倒，会危及生命，不能不当回事。”

洪宇妈叹了口气，说：“对啊，谁说不是呢。你有办法，就帮帮你小舅吧。”

洪宇略一沉吟，缓缓开口说：“妈，我倒是在一本书上找到了一个方子，不用动手术，也不用针灸，配些药吃几个月就行。可是这个方子是四十多年前书上的，咱们很难找到当年的大夫求教。要是给小舅用这个方子，相当于让小舅试药。这个药方的来源和记述内容都可信，但毕竟身边没人试过。我问过表兄弟们的意见，只有大表哥发了言，他怕出了事后悔。现在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挺为难的……”

洪宇妈扭头咳嗽了两声，然后说：“这事儿我也做不了主，问问你小舅吧，让他自己决定。”

洪宇关切地问：“你最近身体还好吧？”

洪宇妈说：“没事儿，老毛病了。”

洪宇说：“那你多保重身体，妈。我给小舅打个电话，给他说说这事。”

挂断视频，洪宇在房间里来回踱了会儿步，几分钟后，终于拿起手机，选中小舅的号码拨了出去，却无人接听。洪宇坐到书桌旁，打开那盏熟悉的台灯，拿起书看了起来。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大约半小时后，洪宇的电话响了，是小舅打来的。

洪宇：“喂，小舅。”

小舅：“有事吗，小宇？刚才你大舅要方便，我腾不出手，没带手机。”

洪宇：“现在大舅的情况还稳定吧？”

小舅：“还是老样子，只有一只手、一条腿能动。”

洪宇：“小舅，听说你最近羊角风又犯了？”洪宇开始切入正题。

小舅：“几天前发作了一次，现在已经好了。”小舅听洪宇问起自己的病情，有些激动，但他平时与人交流很少，和洪宇聊天也有些跟不上节奏，只能洪宇问一句，他答一句。

洪宇：“你这是第几次发作了？每次发作大概间隔几天？”

小舅：“这是第3次了，每次发作大概间隔不到一个月，具体多少天，我没注意过。”

洪宇：“你是什么时候第一次发病的？当时有没有磕到、碰到，或者生过其他病？”

小舅：“没有。当时我大概十五六岁，有一次突然就犯病了。”

洪宇听完，心里有了底，说：“小舅，你这个情况应该属于原发性癫痫。我在书上看到一个中医方子，是治你这个病的，配药之类的问题，我能解决。现在的问题是，这个方子是四十多年前的，现在没人用过，不少人担心用这个方子会出问题，我现在也有点拿不定主意……”

小舅：“吃了会有生命危险吗？”

洪宇：“那倒不至于。方子里面的药大部分是植物药，可能个别药物有一定毒性，但肯定不会一吃就把人吃坏。”

小舅：“那就吃吃试试吧。需要多少钱，我转给你。”

洪宇的心情顿时轻松了不少，笑了笑说：“就几味中药，我刷一下医保卡就行了，不要钱。你把大舅照顾好就行。你那里邮寄不方便，过两天我配好药，邮寄给我妈，让我妈给你捎过去。”

放下电话，洪宇心中的一块石头落了地。洪宇这些年工作在外，与老家的亲人联系并不多，虽然有小舅的微信，却很少愿意视频连线——一是心理上有距离，二是怕见到大舅凄惨的样子伤心。

洪宇看了看时间，八点刚过，百草厅应该还没关门。他赶紧用手机把《新中医》期刊上的相关文章拍下来，用识图软件转化成文字，通过微信发到电脑上整理成Word文档，用房间里的打印机打印了出来。这台打印机是洪宇自己买的，为的是学习时打印资料方便。多年的求学经历，让洪宇养成了自学的习惯，打印机也渐渐成了他生活中的“标配”。

百草厅坐落在洪宇居住的景秀人和小区的商业楼里，洪宇坐电梯下楼，出小区北大门左拐，几步路就到了。这次店里是另一位女店员，她看到洪宇的药方涉及的药物比较多，又没有处方，担心出问题，就让洪宇白天找时间再来，让店里负责的同事决定能否抓药。洪宇只得扫兴而回。

转眼到了周六上午，洪宇再次走进百草厅的大门。店里有三位店员，两位女士、一位男士，都穿着白色工作服。之前值夜班的女店员看到他，立即招呼店里唯一的男店员接待洪宇。

洪宇心想：“这肯定就是店里的负责人了。”于是直接开门见山地问：“您好，我要抓这几味药。”说着，把手里打印好的药方递给了对方。

男店员看起来十分沉稳，语气温和地问：“抓这些药，是用来治疗什么病的？”

“治羊角风，也就是癫痫。”洪宇的回答干脆利落。

男店员一边端详方子，一边问：“是哪个大夫给开的方子？”

“这是从1982年第7期《新中医》期刊上找到的方子，不是医院大夫开的。我担心去医院开方子，会被人家忽悠着动手术。”洪宇的回答干脆又直接。

男店员听完，抬头再次打量了洪宇一眼，说：“这方子可信吗？”

对此，洪宇早有准备，连忙打开手机微信中早已制作存储好的PDF文件，递给男店员，说：“您看，这是这篇文章的出处，《新中医》是中医核心期刊，这个方子可信。”

男店员看完洪宇手机中带有期刊封面、封底以及文章来源图片的PDF文件，又认真看了看洪宇递来的打印纸，对旁边的女店员说：“给他抓药吧。”说着，把药方递给了旁边的女店员——正是前两天洪宇夜班来时遇到的那位。

女店员认真核对后说：“这里面有两味药我们店里没有，一味是殊砂，一味是皂角仁。殊砂这味药，我还是第一次听说。”

洪宇心想，会不会是智能软件把文字识别错了，赶紧打开手机中存储的原文照片核对，确认无误后，把显示原文图片的手机递给女店员说：“是硃砂，我之前整理的时候把字写错了。”

“是朱砂吧……左边不带石部的‘朱’。”女店员狐疑地问道，说着把手机递还给了洪宇。

中医药有几千年的历史，漫长的传承过程中，中药形成了一个鲜明特点——同一味药往往有许多不同的名字，甚至还有不少通假字、异体字。对此，洪宇虽是初学者，却也已经有所察觉，连忙用手机搜索了解。很快就有了结果，女店员的猜想是正确的。朱砂百草厅有，但另一味皂角仁，店里确实没有。

洪宇说：“我先把店里有的药买好，皂角仁买到后，再到店里来加工。”

女店员微微一笑，像和煦的春风，说：“您不用着急，可以等买好了皂角仁，再到店里配其他药材。”

“好！”洪宇说罢，转身就要往店外走。

“皂角仁要买药用的。”女店员开口很快，语速却很平稳。

洪宇一怔，随即转过身问：“药用的皂角仁和平时用的不一样吗？”

女店员依旧淡淡地笑了笑，耐心解释道：“不一样的，药用的皂角仁质量更好，药效也更有保障，食用的皂角仁经过了加工处理，不适合入药，用了会影响治疗效果。”

“好的，谢谢您提醒。能加一下您微信吗？有不懂的问题，我好请教您。”洪宇问道。

女店员：“可以。”

双方加了微信，洪宇看到对方姓郝，便改口称她郝姐，随后离开百草厅，去寻找药用皂角仁。

求购皂角仁的过程，并没有洪宇预想中顺利。他走遍了城区的药房和中医院，都没有问到药用皂角仁。有一家店本来打算用皂角给洪宇现制皂角仁，可一听说要药用的，说什么也不卖了。洪宇心中不禁暗自感慨：“果真是隔行如隔山，中医中药博大精深。如果不是郝姐提醒，我今天肯定要买到劣质药了。只要有一味药不行，后面用药的效果就会大打折扣。这世界，终究是真心换真心，因为我向世界传递善意，所以也能得到世界善意的回应。”

洪宇尝试网购，可在网上看了几家觉得不错的店铺，和卖家一沟通，问是不是药用皂角仁，商家大多让他去别处看看，有一位直接说：“都是统货。”洪宇不清楚“统货”是什么意思，但从商家的语气来看，在售的皂角仁应该达不到药用标准。

尝试无果后，洪宇想到了向张总求助。张总是药都亳州的药材商人，是洪宇一位关系很好的研究生同学的姐夫，为人热心肠。找他买的中药，不仅质量好，价格还便宜。只是洪宇有些拉不下脸，不到万不得已，不愿意开口求助。他犹豫再三，还是拨通了张总的电话。

“喂，有啥事吗，兄弟？”张总接电话很快，说话也十分爽快。

洪宇也没有绕弯子，直接说：“张总，有个事想麻烦您。您那里能弄到药用皂角仁吗？我在全城的中药店都跑遍了，没问到；网上买又不放心，所以就想到麻烦您了。有点唐突，您别介意。”

张总：“别见外，兄弟。买药材千万别在网上买，需要了联系我就行。你要的就是质量好的皂角仁是吧？我给你问问，明天上午给你消息。”

洪宇：“是的，麻烦张总了。”

第二天，张总把找到的皂角仁图片通过微信发给洪宇，说量大有优惠，一公斤25元。洪宇觉得买太少不好意思，就订了一公斤。两天后，皂角仁寄到，洪宇把邮费和皂角仁的费用通过微信转给张总，并向他表示感谢。

皂角仁寄到的当天，洪宇下班后取回快递，抓了两把放进方便袋里，估计有一二百克，直奔百草厅。这天值班的还是郝姐。

洪宇走到柜台前，说：“郝姐，皂角仁买来了，我来配其他的药。”

郝姐：“你这个方子是哪里来的，管用吗？”

上次洪宇来百草厅给负责人解释药方来源时，郝姐正忙其他事，没听到。洪宇理解郝姐的担心，说：“这个方子是从核心期刊《新中医》上找到的，很可靠。我发给您看看，没准还能帮到更多人。”说罢，把手机微信里存的PDF文档和转化后的word文档发给了郝姐。郝姐点开文档，快速扫了几眼。

洪宇接着问：“郝姐，咱们这里能加工这些药吗？”

郝姐犹豫了一下，说：“加工起来挺麻烦的，你自己不会弄吗？”其实，百草厅有现成的电动加工设备，加工药物并不难，但洪宇的药方中有朱砂，朱砂遇高温会产生剧毒，郝姐担心加工过程中出现意外，不愿意承担这个风险，所以才找借口推脱。

洪宇愣了一下，说：“加工药物，是不是得买个药碾子？我对这个一窍不通，之前看电视剧里，都是用碾子把药材碾碎的。”

郝姐听完，抬起头，看了洪宇足足两秒，说：“我是真不愿意给你加工。加工要收10块钱加工费。”

洪宇连忙致谢：“谢谢郝姐，您可帮了我大忙了。要是今天能在这里加工好，我明天就能把药给家里寄回去了。”

郝姐：“每味药你要多少量？”

洪宇：“我算过了，按照两个月的量计算，用这个方子中列明药量的4倍就够了。”

郝姐：“药物加工过程中会有损耗。”

洪宇：“那就按照5倍的量来。”

商量妥当后，郝姐从洪宇带来的皂角仁中称出75克，转身走进内间，取出一个电炒锅和木柄勺，放在柜台靠里的电磁炉上，倒入皂角仁，打开电磁炉调好温度，然后对洪宇说：“你过来炒一下。”

洪宇连忙走上前，翻动木勺，发出哗啦哗啦的响声，问道：“这是我第一次炒药，怎么才算炒好？”

郝姐：“炒到颜色金黄就可以了。”

郝姐说完，便开始按照药方找药、称重。药物配齐时，洪宇炒制的皂角仁也正好好了。郝姐走到炒锅旁看了看，对洪宇说：“可以了。”

从摆放电磁炉的位置再往里，靠近内厅玻璃墙壁的柜台下，有一台粉碎药物的加工机器。郝姐把刚炒好的皂角仁装进方便袋，和其他配好的药材一起集中放在柜台上，简单给洪宇讲解了每一样药材的名称和用途。随后，她指着旁边一张白纸上的血红色粉末，神色严肃地说：“这是朱砂，不能高温加热，否则会产生剧毒，和砒霜一样。你一定要提醒病人，服用时最好用温水，别放在滚烫的开水里。”前面的洪宇一句也没记进心里，但郝姐关于朱砂的叮嘱，却像刻在脑子里一样，格外清晰。

郝姐把除朱砂以外的药物全部放入加工机器中，随着机器的运转声，很快，这些药材就变成了细细的药粉，药物的药香味儿也在房间里弥漫开来。

郝姐把加工好的药粉装进一个印有“百草厅”字样的方便袋里，又把朱砂用纸包好，将两样东西一起放进一个大方便袋，递给洪宇，说：“明天早上等这些药粉凉透了，你把朱砂混进去搅匀装瓶后就可以邮寄了。”

洪宇接过方便袋，瞬间感受到了刚加工好的药粉传来的热气——那也是善良的温度。药粉拎在手里沉甸甸的，让洪宇心里格外踏实。他笑着对郝姐说：“好的，郝姐，我记下了。今天真是太感谢您了。”

道别郝姐，离开百草厅，走回住处的路上，洪宇有种如沐春风的感觉。这对他来说，是一次奇妙的经历——他无意间完成了自己参与制作中药的第一次尝试，也在这个过程中，感受到了中医的魅力，从心底里开始认可中医。更让他欣慰的是，这次抓药，总共才花了五六百块钱。要是这个方子真的管用，原本要花几万块治疗费用的病，只需要几百、上千块就能治好，不用报销，老百姓也能承受得起。

第二天一早，洪宇起床后，把加工好的药粉和朱砂放进自己平时做饭用的不粘锅中，搅拌均匀，再装入平时放调味料的空塑料瓶里，配了一把塑料平底勺。他又打印出《新中医》期刊中的药方全文，把重要的地方放大字号、加粗标注，然后跑到百草厅，借用店里的电子秤，称出那个塑料勺子盛满药粉大概是6克，拍了照片，随后联系快递寄送药物。

洪宇妈第二天收到药物后，立即把消息告诉了洪宇。洪宇一收到消息，就拨通了小舅的电话。

“小舅，药收到了吧？”洪宇问道。

“收到了，你妈还在这里没回去。”小舅说。

洪宇说：“收到就好。小舅，你看看，是不是有两个大瓶子、一个小一点的瓶子，还有一张打印的纸和一把塑料勺子？”

小舅：“看了，就是这些东西。”

洪宇：“小舅，有几件事我得嘱咐你。第一，这些药要放在阴凉干燥的地方，不能受潮，也不能受热。第二，吃药的时候，要把开水凉成温水再送服。第三，每次服用的剂量是7克，就是用那个塑料勺子盛满，再稍稍冒尖一点。那个勺子盛满大概是6克，我马上给你发微信图片，你自己把握好剂量。这药里面有一味叫朱砂的药，有一定毒性，吃30天药就得停10天，以后我会提醒你。”

小舅：“这药的毒性厉害吗？”

洪宇：“只要注意不高温加热就行。是药三分毒，你不会一吃就出问题的。吃药的时候多留意，要是不舒服，咱们再调整。”

小舅：“嗯，好……”

洪宇：“我还要上班，其他注意事项我微信发给你，就不在电话里多说了。我先去上班了，再见，小舅。”

两天后，洪宇拨通了小舅的电话。

“喂，小舅，那些药吃了感觉怎么样？”洪宇问道。

小舅先是拉长音“嗯”了一声，然后说：“那些药我还没吃。”

洪宇一皱眉，问：“为什么没吃？是害怕吗？”

小舅：“我打算吃完村卫生室开的药再吃你送来的这些，要不那些药就浪费了。”

洪宇差点没气笑了，说：“吃药是为了治病，要是病好了，所有的药都扔了也不浪费。我觉得你以前吃的药可以暂时停一停，要是这些中药不管用，你再继续吃之前的药也不迟。不过这得尊重你的选择，你自己决定吧。”

挂断电话，洪宇陷入了沉思。小舅对吃中药治疗有顾虑，害怕用自己的健康冒险尝试，这是正常的心理反应。可如果不敢尝试，这个方子有没有效果，就永远无法知道。当前这种情况，只有冒险尝试这一条途径。而且，就算尝试效果不好，也可以立即停下来——《新中医》的文章中有详细说明，正确服用的风险，顶多是药物无效，不会危及生命。真正要克服的，是人们，尤其是小舅在尝试时的恐惧。洪宇明白，自己绝对不能后退，要是不敢尝试，可能就会错过这个唯一可行的治病办法。想到这里，洪宇下定决心，一定要让小舅迈出尝试的第一步。

“该怎么做？”这个问题萦绕在洪宇心头。直接劝小舅吃药，可能会加剧他的恐惧，效果适得其反。纠结良久，洪宇想出了一个办法，于是再次拨通了小舅的电话。

“小舅，跟你商量个事。”洪宇说。

小舅：“啥事？”

洪宇不紧不慢地编了个故事：“我一个同事听说我配了治疗这个病的方子，正好他家里也有人得这个病，也想试试。人家问我能不能帮着配点药，我寻思着你暂时不吃这些药，能不能给我寄回来一瓶，先让我同事家里的人试试？”

短暂的沉默过后，小舅说：“行。”

洪宇：“回头我跟我妈说一声，让她找时间过去找你拿药。”

随后，洪宇拨通了母亲的电话，说明了实情，告诉母亲药物不用拿回来，让她多劝劝小舅，等小舅想通了，就开始服用配好的中药。洪宇妈听了，安慰洪宇说，她会和家里其他人一起劝说小舅。又过了两天，小舅忽然给洪宇发了一条微信，说自己忘了之前怎么吃药，让洪宇再给说说。小舅文化水平不高，洪宇便发微信语音，又仔细地讲解了一遍。洪宇心里清楚，这是小舅准备服用中药了。讲解完后，洪宇没有再问其他任何问题——他知道，要不要用这个药，最终只能由小舅自己决定，他已经把能做的全部做完了。

任何看似简单的初次尝试，对于未曾经历过的人来说，都是一次巨大的冒险。

日子如流水般过去，这天周末，洪宇照例拨通了母亲的电话。

“喂，小宇。”电话那头传来的是父亲的声音。

“爸，最近都挺好吧？我妈呢？”洪宇问道。

“都挺好，你妈在阳台上晒太阳呢。”洪宇爸说。

“最近家里有啥新鲜事吗？”洪宇问。

洪宇爸顿了顿，说：“前天你小舅的病又犯了。他照顾人压力大，平时管用的药，到他身上也可能没效果。再说，中药不像西药，在这个人身上管用，放到另一个人身上可能就不管用了……”

父亲后面说的话，洪宇没有听进去。他心里清楚，父亲这是在安慰他，也是在给自己找台阶下。

挂断电话，洪宇的心情一下坠入了谷底。曾经他对“痫定”抱有极大的希望，一直觉得两个疗程的药用完，小舅说不定就痊愈了，但事实远非如此。小舅再次发病的消息对洪宇无疑是个巨大打击，接下来该如何做？听父亲的说法，这个药不管用，洪宇的尝试已经失败了。洪宇如果接受这个结论就要放弃对小舅的救治。为此，洪宇很是纠结了一番。

但是冷静下来以后，洪宇决定先向小舅了解病发情况，了解清楚事实再下结论。于是他拨通了小舅的电话。

“喂，小宇。”小舅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

“小舅，你前天犯病了？”洪宇问。

“嗯。”小舅应了一声。

“这次犯病和上次比，症状有减轻吗？”洪宇略带几分焦急的问。

“有减轻吧……”小舅回答的有些含糊。

“小舅，这是向你了解病情，你得实话实说，不能为了哄我高兴撒谎。这次犯病持续了多长时间，再往前一次持续了多长时间？”洪宇说话有些急促。

“犯病后我就不知道了，我得找人问问，问好了再和你说。”小舅不再回避问题。

“好，顺便也弄清楚最近两次发病，每一次和前面一次隔了多少天。”洪宇嘱咐说。

过了大概二十分钟，小舅的电话打了回来：“小宇，这两次我病发你爱欣舅都在我旁边，我找他问了。这次发病和上次隔了21天，前面那次和上一次犯病也是隔了21天，这次犯病和上次犯病持续的时间差不多。”小舅说的很流利，像是打电话之前特意练习了一样。

洪宇听完，脑袋嗡地一响，第一反应是觉得“痫定”对治疗小舅的病没有效果，他稳了稳心神，说：“小舅，你要是觉得这个药不管用，还是吃之前的药吧。要是这个药不管用，我可能就帮不了你了。其他治疗办法我一时学不来，服用中药的话，目前的‘痫定’已经是我能找到的最好的方药了。”

“没事儿，我继续吃这个药，我觉得这个药管用。”小舅对正在服用的药很有信心，这让洪宇心里略微踏实了一些。

“好的，小舅，你考虑好就行，你要是继续服药我给你保证供应。”洪宇欣慰的说。

挂断电话，洪宇反复思索良久，忽然一拍大腿，心想：“哎，我怎么这么笨呢！小舅停了以前的药物改用‘痫定’发病间隔没有变短，说明当前的药至少和前面的药物效果相同，而非无效。如果说现在的药物无效，之前的药物也没有效果，也没必要吃。是我之前对‘痫定’的期望值太高了，所以对实际效果一时没认识清楚。”

想明白后，洪宇立即又给小舅挂去电话，一接通，洪宇迫不及待地说：“小舅，目前用的药管用，至少不比你以前吃的药效果差，你继续吃吧。我会给你记录时间，到用药满一个月需要停药的时候我会提醒你。另外，每次病发的时间你也留意一下，咱们再继续观察一下用药效果。”小舅答应一声，表示同意。

打完电话，洪宇的心情轻松了不少。心里想：“老爸总是不了解准确信息就下否定结论，未免太消极了，啥也不敢尝试人只能原地踏步。”他轻声叹了口气，然后打电话告诉母亲和小舅商量的结果。

然后洪宇在书桌的台历上认真标注了小舅初次用药、第一次病发、第一次停药、21天后预期二次发病时间等时间点用铅笔标示清楚。现在，洪宇时刻有一种上战场打仗的紧张感，他第一次感觉到，治病救人的沉重压力。

时间是最公平的裁判，但给出结果的过程，却往往十分漫长。转眼到了农历新年，距离小舅开始服用中药，已经过去了三十多天，小舅的病没有再犯——现在可以确定“痫定”有效果了。

过年期间，洪宇回老家看望两个舅舅。汽车在村中宽阔的地方停下，他走进两个舅舅的家，打了一声招呼，然后推门进了房间。小舅正准备起身相迎，大舅坐在轮椅上，头发已经全白了。洪宇一见，立即和大舅打招呼：“大舅，还好吧？”大舅见到洪宇，勉强挤出一点笑容，点了点头。洪宇很干脆地说：“大舅，我们没有时间照顾你，我们照顾好小舅就是照顾你。”

大舅点了点头，脸上的笑容自然了一些。

“这话外甥说的一点毛病也没有。”房间里一人接过了话茬。洪宇仔细一看，是与舅舅同村的新华，以前就常来舅舅家串门。洪宇赶紧热情地打招呼：“新华哥，你也在这儿啊，辛苦你常来照看照看。”新华虽然比洪宇年长很多，但论辈分与洪宇相同，所以洪宇称他新华哥。新华笑着摆了摆手：“都是邻里乡亲，说啥辛苦，应该的。”洪宇知道正是这些常来串门的人，一次次护佑了小舅发病时的安全，他内心里对这些人是感激的。洪宇曾不止一次想过，以两个舅舅的情况，如果是生活在城市恐怕早就有危险了，但是在农村却可以靠邻里乡亲这种串门式的照看平安生活，这就是乡土的温度。

小舅重新泡上茶，倒了一杯递给洪宇，洪宇接过茶杯，顺势问道：“小舅，我看你今天精神还不错，那药你一直在吃吧？效果咋样啊？”

小舅坐在一旁，脸上露出些许舒展的神情，缓缓说道：“一直在吃呢，效果挺好的。你看我这阵子，四十天了一直没再犯，而且以前老犯的偏头疼，现在也好了。”

洪宇闻言眼睛一亮，连忙追问：“真的？那可太好了！对了，上次你发病，是咋回事啊？”

小舅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嗨，上次是我自己没注意。夜里要起来照看你大舅，没睡好，加上那几天天凉，我穿得单薄，有点感冒，就又犯了。”

洪宇听后，心里的石头落了地，笑着说：“原来是这样，那你以后可得多注意，夜里照看大舅别太熬着，天凉了及时加衣服，别再感冒了。”

小舅点了点头：“知道了，你放心吧，以后我会多留意的。”

小舅的话让洪宇感到十分欣慰——因为小舅已经开始自己观察、思考与疾病相关的因素了，一些导致发病的因素他平时注意避免，肯定对康复有好处。

小舅木讷少言，但心地善良，洪宇离开时，他送出门一直送到洪宇的车旁。洪宇安慰小舅说：“小舅，你别有什么压力，平时吃好睡好，注意别感冒，远离一些摔倒后会磕到碰到的环境。药管用就好办，之后要看发病情况，如果需要，再配几次药。人家有的用了6个月才痊愈，小舅也要做好长期坚持的准备。”

小舅用力点点头，用力嗯了一声。洪宇看着小舅微微低着的头和那张略显阴沉的面庞，分明感受到了小舅内心的感激。

说罢，洪宇与小舅挥手告别，缓缓启动汽车，看着后视镜里小舅的身影越来越小，渐渐消失在视线里。

转眼又过了十几天，小舅打电话告诉洪宇，前两天他的病又犯了——这是坏消息；但好在这次发病时间很短，他自己没有完全丧失意识，而且发病间隔拉长到了50天，比之前的21天足足延长了近一个月——这又是个好消息。洪宇听完后，平静地对小舅说：“没事儿，咱们继续用药，只要坚持，一定会有更好的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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