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洗衣店的守望者》我工作的写字楼旁边，有一家24小时洗衣店。

第一次去是因为出租房里的洗衣机坏了，堆了一个星期的衣服没洗。

那天加班到凌晨一点，拖着个大袋子，推开洗衣店的门。

店里很干净，几排洗衣机整齐地排列着，灯光白得有点晃眼。

她坐在角落的椅子上，正在看一本书。

大概三十三四岁，穿一件简单的卫衣，头发扎成马尾，素净的脸上架着一副细框眼镜。

听见门响，她抬起头，冲我点点头，然后又低头看书。

我把衣服塞进洗衣机，投币，然后坐在另一边的椅子上等。

四十分钟，不知道干什么，就偷偷看她。

她看书看得很认真，偶尔翻一页，偶尔抬头看看洗衣机，然后又低下头。

她的侧脸很好看，在灯光下显得很柔和。

四十分钟很快过去了。

我取衣服，叠好，装进袋子。

临走的时候路过她身边，她忽然抬起头。

“洗好了？

”“嗯，好了。

”她点点头，又低下头看书。

后来我经常去。

有时候真的有衣服洗，有时候只是想去坐坐。

她总是在那里，总是在看书，偶尔抬头看看我，笑笑，然后又低头继续。

有一次我去的时候，店里没有别人。

我坐在她旁边，忍不住问：“你每天都在这儿吗？

”她合上书，点点头。

“这店是你开的？

”“嗯，开了三年了。

”“为什么开洗衣店？

”她想了想，笑了：“因为干净。

”“干净？

”“衣服洗干净了，人穿起来舒服。

”她说，“心里的事洗干净了，人活着也舒服。

”我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她又低下头看书，但嘴角还带着笑。

后来我知道她叫周念，三十二岁，一个人经营这家洗衣店。

她以前是会计，在公司做了八年，后来不想干了，就开了这家店。

她说上班太累，勾心斗角的，不如一个人待着，洗洗衣服，看看书。

“不闷吗？

”我问。

“不闷。

”她指指那些书，“有它们陪着我。

”她的椅子上永远放着一本书，有时候是小说，有时候是散文，有时候是诗集。

她读书很快，一周能看好几本。

我问她怎么读那么快，她说开洗衣店最大的好处就是有时间。

有一次我加班到很晚，凌晨三点才去。

她还在那里，还在看书。

我洗完衣服，坐过去，她抬头看看我。

“这么晚？

”“加班。

”我揉揉眼睛，“你也这么晚？

”“反正睡不着。

”她合上书，“你饿不饿？

”我愣了一下，她站起来，从柜台下面拿出一个保温盒。

打开，里面是几个饭团，还冒着热气。

“我自己做的，尝尝。

”我吃了一个，很好吃。

米很软，馅很香，外面包着一层紫菜。

“好吃吗？

”“嗯。

”我点点头，“特别好吃。

”她笑了，那个笑在凌晨三点的灯光下，特别温暖。

后来我每次去，她都会给我带吃的。

有时候是饭团，有时候是三明治，有时候是一小盒水果。

她说反正自己也要吃，多做一点不麻烦。

有一次我问她：“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她正在看书，抬起头看着我。

“因为你每次都来，”她说，“而且从来不多问。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笑了笑，又低下头看书。

那年冬天特别冷，有一天凌晨我去的时候，店里没有开灯。

我推门进去，看见她趴在桌子上，像是睡着了。

我轻轻走过去，她抬起头，脸色很苍白。

“周姐？

”“没事，”她揉揉眼睛，“有点不舒服。

”“去医院了吗？

”“没，小毛病。

”我看着她，心里忽然很难受。

“周姐，”我说，“你一个人，真的不孤单吗？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孤单啊，”她说，“但习惯了。

”“习惯就不孤单了吗？

”她看着我，眼睛里有很多说不清的东西。

“小宇，”她轻声说，“有些事，不是习惯就不孤单，而是习惯了，就不怕孤单了。

”那天晚上我陪她坐到天亮。

后来她好了，又像以前一样，看书，洗衣服，给我带吃的。

但我知道，她心里藏着很多东西，从不告诉任何人。

后来我换了工作，去了另一个城市。

走之前我去和她告别，她正在看书，看见我进来，放下书。

“要走了？

”“嗯。

”她点点头，从柜台下面拿出一个袋子递给我。

“送你的。

”我打开，里面是几本书，都是她看过的，扉页上写着她的名字和日期。

“周姐……”“走吧，”她笑了笑，“好好工作，好好生活。

”我走出门，回头看她。

她还站在店里，隔着玻璃，冲我挥了挥手。

后来我每年都回去看看她。

洗衣店还在，她还在，还是坐在那个角落，还是看着书。

每次我去，她都特别高兴，非要拉着我说话，问我这一年过得好不好。

有一年回去，她不在。

隔壁的店主说她回老家了，洗衣店盘给了别人。

我问她去了哪里，店主摇摇头，说不知道。

我站在那个熟悉的地方，站了很久。

然后我发现，柜台下面压着一本书，是那本她常看的诗集。

翻开，扉页上写着：“小宇，谢谢你陪我说话。

书会替我陪着你。

——周念”我笑了。

然后眼泪掉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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