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明珠今年95岁了。
她患阿尔茨海默症好些年,有时候连儿子都不太认得。
但有人递给她一牙西瓜,她立马进入工作状态:“瓜……该授粉了。
”有时候她把儿子认成同事,拉着人家问:“瓜田里进展咋样了?
”她儿子心里苦啊:妈,我是你儿子,不是瓜。
今天就来聊聊明珠姐!
以前的西瓜,到底有多难吃?
一百年前,国内最好的西瓜品种叫“石山西瓜”。
听名字就挺硬核,实际上确实很“硬”。
一个瓜能长到15公斤,切开一看——好家伙,10公斤是皮。
剩下那点瓤,吃了个寂寞。
到了上世纪五六十年代,西瓜还是个稀罕物。
上海有个规矩:西瓜是发烧病人才能买的“特供品”。
而且体温得在38.5度以上,拿着病历卡去买,少0.1度都不行。
你想想那个画面:大热天的,你想吃口西瓜解暑。
对不起,先发烧,还得烧到38.5。
瓜农种瓜也全靠老天爷赏饭吃。
品种乱,品质不稳定,跟开盲盒似的。
运气好碰到个甜的,运气不好就是酸的,皮厚得像城墙。
一口下去,牙都给你崩了。
那时候的人哪敢想什么“西瓜自由”,能吃上一口甜的,就算过年了。
一个姑娘,非要跑去戈壁滩1955年,吴明珠25岁。
她做了个让周围人都想撬开她脑壳看看的决定——放弃北京的工作,去新疆。
她是新中国第一批大学生,西南农学院毕业,跟袁隆平是同级校友。
当时她在中央农村工作部上班,这工作搁现在叫“体制内天花板”,铁饭碗中的金饭碗。
坐办公室,风吹不着雨淋不着,出门体面,回家有面儿。
可她待不住。
她觉得坐办公室里浑身不得劲,像被关在笼子里的鸟。
她要种地,要研究瓜。
领导被她磨得没办法,最后把她发配到了条件最苦的吐鲁番鄯善县。
从北京到吐鲁番,火车换汽车,走了好几天。
到了地方一看——好家伙,一个身高1米55、体重30多公斤的南方姑娘,住进了老乡的土房子。
出门就是戈壁滩,夏天四五十度,冬天零下十几度。
搁一般人,第二天就买票回去了。
她不光没走,还在那儿扎了根。
当地老乡给她起了个维吾尔族名字叫“阿依木汗”——月亮姑娘。
说她“意志像钢铁那样坚强,干活像公鸡羽毛那样漂亮”。
这评价挺高,但背后的意思是:这姑娘干活太狠了。
她为了摸清新疆的瓜种,3年走了300多个生产队。
背着馕和水,顶着大太阳,在戈壁滩上一走就是一整天。
碰到老乡家的瓜,就切开尝一口,记下味道、形状、大小。
尝到好瓜,就跟老乡要种子。
就这样,她从沙漠里抢救出了44个快绝迹的瓜种。
现在咱们吃的哈密瓜,那些“红心脆”“黄金蜜”的老祖宗,都是她那时候一脚一脚走出来的。
一个武汉姑娘,愣是成了新疆瓜的“救世主”。
她丈夫替她跑了十几万公里吴明珠这辈子最对不起的,大概就是她家人。
她丈夫叫杨其祐,也是西南农学院毕业的,学的还是同一门。
俩人大学就好上了,毕业结了婚。
按说这种“学霸夫妻”应该在大城市搞科研、发论文、评职称。
结果吴明珠去了新疆,杨其祐二话不说就跟去了。
不但去了,还当起了她的“后勤部长”。
那时候交通不便,两个实验基地之间隔着几十公里。
杨其祐就骑自行车来回跑,帮吴明珠给瓜授粉、记录数据、跑腿送东西。
后来他们算了算,光是骑车跑的路,就有十几万公里,够绕地球好几圈。
杨其祐是学农的,学问好,英语也好。
改革开放后,国外学术交流的机会多起来,好多人劝他出国,或者回北京搞科研。
他不去。
他说,明珠在这儿,我哪儿也不去。
1986年,杨其祐57岁,查出了胃癌。
之前他就有胃病,拖着不看,一直拖着。
去世的时候,吴明珠守在床边哭了很久。
但五天后,她又出现在海南的育种基地。
有人问她怎么不多休息几天,她说:“只有工作能让我减少悲伤。
”孩子管她叫“阿姨”吴明珠有两个孩子。
儿子叫杨夏,女儿叫杨准。
儿子出生三个月,就被送回了南京老家,交给姥姥带。
女儿刚满月,她就出差了,一走就是大半年。
女儿五岁的时候,她从新疆回南京探亲。
小姑娘见到她,怯生生地喊了一声:“阿姨,你找谁?
”这件事后来被她自己当笑话讲,但听的人笑不出来。
儿子杨夏更倔。
他心里有气,从小就不理她。
后来考大学,七个志愿全填了无线电专业,就是不学农。
二十多年不开口叫妈。
直到自己也六十多了,有一年回重庆帮妈妈种瓜。
钻进那个五十多度的瓜棚,汗流浃背地干了一天。
出来之后,他忽然说:“我明白了。
西瓜那么甜,是因为有人替我们吃了苦。
”那之后,他才开始叫妈。
8424是怎么来的1984年,吴明珠在海南的育种基地里,从几十组试验配比里挑出了一组表现最好的。
那组编号是24,于是有了“早佳8424”。
这个瓜一出来,就是西瓜界的“六边形战士”——皮薄、肉脆、汁多、糖度高。
甜度能到12度,放在以前想都不敢想。
8424刚上市的时候,还闹过笑话。
有市民买回去一吃,觉得甜得不正常,直接报了警:“喂,110吗?
这个瓜肯定打了糖精针,不然不可能这么甜!
”警察来了,查了半天,最后得出结论:人家就是自然长的,就这么甜。
这个瓜后来风靡全国。
上海人夏天不吃8424,就跟没过夏天似的。
全国其他地方,也慢慢都种上了。
现在中国每年吃掉160亿个西瓜,占全世界的70%。
2017年我出差韩国,在他们超市西瓜要100多元人民币一个,再想想在中国,几元钱就能买一个又大有甜的西瓜,吃瓜群众的幸福是明珠姐给的啊!
为什么在戈壁滩待了60年有人问吴明珠,在戈壁滩待了60年,图什么?
她回答得特别简单,没什么大词,也没什么煽情的:“我的人生就是想结几个瓜,把瓜的甘甜献给人民。
”为了这句话,她放弃了北京的安稳,放弃了升官的机会——她当过吐鲁番行署副专员,后来嫌当官耽误种瓜,直接辞了。
放弃了陪孩子长大,放弃了跟丈夫安享晚年。
81岁查出阿尔茨海默症,才恋恋不舍地从瓜田退下来。
现在她记不清儿子是谁了,但瓜的事一点没忘。
前两年回新疆,当地的瓜农还像以前一样迎接她,叫她“月亮姑娘”。
所以今天你抱着半个西瓜挖着吃的时候,不用说什么大道理。
就记住一件事——挖一勺,敬明珠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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