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评XXX《拟行路难》英译卓振英1.引言鲍照的《拟行路难·其六》通过抒发真挚的情感和描述温馨的场景,营造出愤激与沉郁交织、在抗争中饱含无奈的独特意境,表现了寒门士子对压抑人才的门阀制度的愤懑和抗争,让个人的生活体验升华为对时代的批判。
白描、设问、隐喻的纯熟使用令该诗富于表现力,难怪钟嵘在《诗品》中感叹:鲍照“才秀人微”。
该诗原文如下:“对案不能食,拔剑击柱长叹息。
丈夫生世会几时?
安能蹀躞垂羽翼!
弃置罢官去,还家自休息。
朝出与亲辞,暮还在亲侧。
弄儿床前戏,看妇机中织。
自古圣贤尽贫贱,何况我辈孤且直!
”x译的题目是In Imitation of A Hard Journey,正文英译如下:“As I face the table with no appetite,I draw my sword to hit thepost and sigh.Because my lifetime passes in a flight,How can I lose my heart and close my eye!
Since I resigned from office for a new life,I’ve stayed at home and never went to try.When I leave at dawn, I part with wife;When I return at dusk, on her side I lie.When I play with children, I forget the strife;When my wife weaves cloth, I stand thereby.Life has been hard for saints since long ago;Let alone for men who are upright and lone.”(xxx,1998:383-385)xxx自诩“自幼爱博览群书”(xxx,2012:1),“博观约取、厚积薄发”,“词汇量较大,对英语单词之间的细微差别也特别敏感。
”(xxx,2012:3-4)事实果真如此吗?
这里将列举数例,从语言、风格、意象、意境等层面对译文作一番剖析,以揭示真情实况,并从中获得警戒。
就事论事,以xxx指称译者(或有关作者),以x译指称其译文。
2.译文简析“诗歌的翻译必须兼顾内容与形式,做到形神兼似”,“最大限度地迁移或再现原诗的形式美、意韵美、节奏美、情感美、意境美和风格美。
”(卓振英.,1997:44-46)让我们看看x译是否达到了这一标准。
例1: 题目《拟行路难》的意思是按照《行路难》的诗体和风格所写的诗,而译文“In Imitation of A Hard Journey”所表达的则是另外一层意思,意为“模仿《行路难》”。
由于用词欠准确,导致模仿性遮蔽了该诗的原创性特征。
例2: “对案不能食,拔剑击柱长叹息”描述诗人因对门阀制度感到愤懑而“不能食”、“拔剑击柱”。
x却将其译为“As I face the table with no appetite,/ I draw my sword to hit the post and sigh”,据此译文,没胃口是原因,以剑击杆和叹息是结果。
对原文理解的这一错误导致了诗人情感和形象失真:本来义愤填膺的诗人却被扭曲为因没胃口而拔剑击柱,行为乖戾。
这就扭曲了诗人的形象、降低诗歌的格调。
案旁有柱并不奇怪,有杆则不然。
把“柱”译为 “post”而不译为“pillar”, 用词欠准确。
例3:x把 “朝出与亲辞”译成“When I leave at dawn, I part with wife”,有三处不妥:其一,wife之前应该加上所有格限定词(possessive determiner)“my”而没有加,不合乎英语语法; 其二,“辞”译为part with属于学不专精所导致的误译:《新牛津英语词典》对part with的释义是 “give up possession of; hand over”, 即放弃、移交,无论译者采用其中哪一种意义,都与原文大相径庭:诗人并没有说放弃或移交他的妻子;其三,由于古典文学功底欠扎实,错将“亲”理解为“wife”(详见例5分析文字)。
x曾经说,他“搞学问跟做人一样,往往有点随心所欲和随遇而安。
”(xxx,2012:1)看来这句话只是低调陈述(understatement)而已。
例4:“安能蹀躞垂羽翼”这个修辞问句表达了诗人珍视人格尊严、渴望自由奋飞的心志,其中的 “蹀躞垂羽翼”以鸟喻人,刻画谨小慎微、意志消沉、服服帖帖的窘态。
译为“How can I lose my heart and close my eye”,意思是“我怎么能失去心脏、闭上眼睛”,与原文的意思风马牛不相及。
译文突兀,读起来犹如痴人说梦,有损诗人的形象和原诗的艺术价值。
按理说,“厚积薄发”的x对短语to lose heart (失去信心) 与to lose one’s heart(失去心脏)的区别应当“特别敏感才对”,却画蛇添足,在“heart”之前加了“my”。
令人不解的还有:原文并无“close my eye”的意思,译者竟然无中生有;“垂羽翼”以鸟喻人,译者竟然把这个精妙意象舍弃了,从而丢掉了原文使用比喻性语言的行文风格。
例5:“暮还在亲侧”的原意是“黄昏就回到父母身边(以践行孝道)”, 译成“When I return at dusk, on her side I lie”,令人啼笑皆非。
在古汉语中,“亲”作为名词使用时用以指“父母”(例如“子欲孝,亲不待”)、“亲人”或“亲近的人”。
诗人在诗中分别提及“亲”、“妇”、“儿”,其中的“亲”只能是指“父母”而不是“妇”。
照理说,“自幼爱博览群书”的译者应该不会看不懂,但实际上竟然“随心所欲” 地把 “亲” 理解并翻译为“wife”( “妻子”),x的治学态度和中英语言文化功底究竟如何就不言而喻了。
一般现在时的功能之一是表示习惯性行为。
x译意为“我黄昏回来就在妻子身边躺下”。
译者凭空捏造诗人的不雅形象,有造谣中伤的嫌疑。
在译者糟蹋原文所建构的诗人身上,孝心已经无踪无影,却平添了萎顿乖戾的气息。
这样的译文无疑是对诗人的亵渎。
例6:“弃置罢官去,还家自休息”的译文是:“SinceI resigned from office for a new life,I’ve stayed at home and never went to try. ”“还家自休息”并非“闭门不出”(“I’ve stayed at home”),"never went to try" 则是空穴来风:“try”什么?
上下文中并没有“try”的逻辑宾语。
此联英译所呈现的诗人萎顿消极,这不仅背离原义,而且不合语法:主句的两个并列谓语是现在完成时的“have stayed”和一般过去时的“went”,违反了时态呼应的语法规则。
例7:“弄儿床前戏,看妇机中织”的译文是“When I play with children, I forget the strife;/ When my wife weaves cloth, I stand thereby ”。
原文并没有与“I forget the strife”对应的文字。
“strife”(纷争)一词只能产生好勇斗狠、与人不和的负面联想。
如果诗人只是在和孩子玩的时候才能忘却与他人的纷争,那么他在其余的时间岂不是对 “strife”耿耿于怀?
原文“看”带有欣赏的意思,x译“I stand thereby”不免让人感到莫名其妙:妻子纺织时诗人便站在她旁边,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是在监督呢,还是由于精神疾患而习惯于那么傻呆呆地站着?
例8:将“圣贤”译为“saints”,是让中国先贤披上带有西方宗教色彩的外衣,这种译法属于文化错位。
例9:“I’ve stayed at home”(“我一直闭门不出”)与下文“When I leave at dawn”(“我清早出门时”)前后自相矛盾,语言逻辑混乱。
例10:译者开始采用韵译,后来却突然转向,改用无韵体(blank verse),使得最后两行行末的“ago”和“lone”因上文没有相互呼应的尾韵而显得形单影只。
这就打断了读者的阅读期待,降低了译文的可读性。
不知这是因才尽技穷而草草收场呢,还是出于其它什么缘故?
以上诸例说明,用词不当、曲解原意、无中生有、不合语法、风格芜杂、逻辑混乱、形象扭曲等因素导致译文满目疮痍,不信、不达、不雅,使原诗的意境崩塌。
译文所呈现的只不过是一个目无双亲、心胸狭窄、行为乖戾的人在语无伦次地发泄私愤。
3.结束语在治学宗旨方面,是经世致用还是急功近利?
治学态度方面,是潜心治学、精益求精还是粗制滥造、以量制胜?
每个典籍外译工作者都会以自己的实践回答这些问题。
有确凿的证据表明,xxx觊觎“大师”的称号。
在欲望的驱使下,他进行典籍英译作品的规模化生产,产量惊人。
根据某一统计,x在2000-2011年间的论、著、译共44部,主审26部。
这就是说,x的年均论、著、译为4部,主审约2.4部, 即平均至少每两个月著、译或主审一部。
x还从事学术造假。
根据xxx自己提供的数据,将译作拆零冒充论文发表并列入“论文一览”的至少有56篇,其中刊登在《外语与外语教学》上的译文片段就有“英译诗经(国风)十九首”、 “英译《邯郸记》选场” 等15篇。
学术刊物是学术共同体的共享资源之一,将其当成一己的领地或势力范围而投机取巧、霸占版面,这势必挤压弱势学者的优秀稿件、影响青年才俊的发展。
个人功利驱动型的典籍外译及其研究违背研究型翻译的规律(卓振英,2025),其显著特征就是粗制滥造,由此产生的垃圾占用版面、书号、基金、奖励、馆藏空间等经济、文化资源和流通渠道,干扰、挤压精品的国际传播。
这类译文所形成的邪恶符号链条抹黑华夏文化,丑化民族形象,消解中国的国际话语权,危害极大。
亟需在舆论、法规和翻译批评等层面予以制约,以激浊扬清,改变“劣币驱赶良币”的局面,营造良好的学术环境。
谨以我在《咏情言志》后记中的一段话作为本文的结尾:“As it belongs in the research-oriented type, the translation of classicsdefies flippancy, impetuosity and mass production.That’s why I often remind myself of the paradox:An ounce of gold is weightier than ten tons of rubbish. ”(卓振英,2023: 633)参考文献[1]xxx(译). 大中华文库﹒汉魏六朝诗300首[M]. 长沙:湖南人民出版社,1998.[2]xxx. 我和中国典籍英译[J]. 当代外语研究,2012(5):1,3-4. [3]卓振英.汉诗英译的总体深度与诗化[J].外语与外语教学,1997:44-46.[4] 卓振英.咏情言志-历代著名诗词曲赋英译鉴赏[M].北京:商务印书馆,2023.[5]卓振英.研究型翻译:理念与实践.中华文艺网﹒名家访评:2025.04.14.(说明:因链接受限而采用此简单格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