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大学舍友喝酒,聊到杯盘狼藉、残核满地。
不经意间聊到他在学校时钟情甚久却求之不得的女神,他却有意回避,说了句,现在想起她来,满心厌恶,甚至有些瞧不上她。
我说,这几年难道你们还有多少交集?
她惹到你了?
哥们说,没,听说她在某个企业当法务,孩子也得有好几岁了。
他说,他的厌恶,不是因为发生了什么,就是纯粹不愿意再用哪怕一秒,再去想起这个人。
本想打趣他,初恋不都是令人终生难忘的吗?
怎么你跟常人不同?
但到底是默契如一人的亲哥们。
我瞬间体会到他内心的感受,终究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在很多男人的青春记忆里,几乎都存在过一位“女神”。
她未必倾国倾城,未必才华横溢,未必性格完美,却在某一段时光里,被某个男生赋予了超越现实的光环:纯洁、高贵、不可触碰、完美无瑕、如同神明一般被仰望。
男生为她辗转反侧,为她小心翼翼,把自己放得很低,把她抬得很高。
可多年以后,当生活磨平了青涩,当见识增长、阅历丰富,再回头看当年那位女神,绝大多数男人都会产生一种近乎荒诞的错愕:她明明那么普通,我当年到底在崇拜什么?
我为什么会把自己搞得那么卑微?
更令人心碎的是,很多人后来才知道,那位曾被自己奉若神明的女生,私下里的情感经历、生活状态、人性复杂程度,和所有普通人没有区别。
她会心动、会暧昧、会选择、会受伤、会现实,也会拥有正常的亲密关系。
可在当年那个男生的世界里,她却被强行剥离了所有烟火气,变成一尊只可远观的偶像。
这种从极致崇拜到彻底平视甚至轻视的180度转变,不是因为男生飞黄腾达,也不是因为女生真的变差,而是一场认知的觉醒、滤镜的破碎、自我的成熟。
哥们对那个“她”态度上的变化,不是因为他成功了,而是因为他成熟了。
他明白了,所有人都是凡人,都有优缺点,都有欲望,都有选择,都有烟火气。
没有人值得被跪舔,也没有人配被捧上神坛。
他明白了,自己卑微,本质是自我价值感低。
如今,他懂得了人与人是平等的,喜欢可以,爱慕可以,但不必自我践踏。
他明白了,当年的他,心中的爱情只是自己的想象,而今,一切的关系都必须真实。
他不是厌恶当年的女生,他是看不起当年那个幼稚、脆弱、盲目、自我感动的自己。
他在社会、商界、职场中十几年的奋斗打拼,见多了现实的凉薄与温热,识透了利益往来的真相,也见惯了饮食男女的烟火日常,早已在众生世事里建起了自我价值。
虽然还是普通人,但心稳了,个人情感也早已有了现实归依与倾注,不再需要靠仰望任何人活着。
对于而立过半、渐赴不惑的我们,虽然依旧平凡,但已足够清醒、足够笃定、足够值得肯定。
这是成长带给我们的礼物。
但是,我依然感觉,这种清醒和笃定,还依然肤浅。
不过是把年少的自己揉碎、摒弃、踩到脚下,不敢与之回望与直面,远不够通透、远不够从容、远不够豁达。
哲人参禅,参到最后,看山还是山,看水还是水。
当年的我们,纵是懵懂、盲目,却是热烈、真实。
看待过往的每一岁,都值得我们笑着接纳,而不是划清界限。
而我们每个人,也都该这样,才算长大:先把世界想得太好,再把世界看得太透。
最后,与世界和平相处。
或许再过些年,我们鬓发如霜时,再与哥们谈论当年的“女神”,他又会变得不那么敏感,对那个人不再“厌恶”,不再“鄙夷”,也不嫌弃自己当年傻,而是怀念那段青春岁月,梦回那个校园,一群熟悉的面孔欢声笑语,人群里,也有她。
我当年的卑微,其实也没有多坏,没什么丢人的。
我曾那么认真地喜欢过一段青春,感谢她,出现在那段时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