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四大女神之观音菩萨(三)观音菩萨到底是男性还是女性

在开始阐述这个问题之前，我们先直接抛出结论：无论是在佛教的起源地印度，还是在小乘佛教占主导地位的东南亚，藏传佛教根深蒂固的西藏、内蒙古等地区，观音菩萨都是男性形象，或者说是中性形象，也就是没有性别特征的；从观音菩萨开始传入中国，一直到唐朝末年，无论是佛经中的形象，还是画像和雕塑中的造像，观音菩萨也都是男性形象，很多画像和雕塑中的观音菩萨还留着胡子。

宋元时代，女性观音的形象才开始大量流传，明清时代才完全定型，可以说，在世界各地的佛教文化影响区里面，只有中国的观音菩萨是女性形象，观音菩萨的女性化是佛教中国化过程中最具代表性的一个例子。那么观音菩萨在印度佛教中的形象是什么样的？传入中国之后是如何由男性演变成女性形象的?接下来的文章，我们就简单地论述以上这些问题。

一、印度佛教中的观音菩萨

关于观音信仰在印度佛教中起源的时间，现在争论比较大，还没有得出统一的结论。在最开始的佛教经典中，观音菩萨只是阿弥陀佛的胁侍之一，地位并不高，比阿弥陀佛的另外一位胁侍菩萨大势至的地位还要低一些。还有一些佛经中的说法认为阿弥陀佛与观音菩萨、大势至菩萨是父子关系或者是君臣关系、师徒关系。因为阿弥陀佛居住于西方的净土世界，所以后来阿弥陀佛、观音菩萨、大势至菩萨被合称为“西方三圣”。

在原始佛教和部派佛教时期，菩萨的地位都不是特别高，信仰的流传也不算广泛，菩萨的地位是随着大乘佛教的兴起而提高的。部派时期佛教（后来被称为小乘佛教）主要以阿罗汉道为主，阿罗汉道强调出家修行，使个人得以证得阿罗汉果，涅槃成佛；大乘佛教则主张在家也可以修行，并认为菩萨在加强自身修行的同时，还应该普度众生，引导众生前往西方极乐世界，这就是菩萨道。

因为大乘佛教中的观音菩萨以慈悲为怀、普度众生，而且法力修为高深，所以地位迅速上升，成为在印度最受欢迎的菩萨之一。需要说明的是，在印度佛教中，只有在菩萨道上面位阶比较高的菩萨才能成为被人们崇拜的对象，这种菩萨翻译成汉语有多重意思，比如：开士、高士、大士、力士、无双等等，所以观音菩萨也被称为“观音大士”或者“观音圣士”。

印度佛教中的观音都是男性形象，或者说中性形象，并且因为印度佛教和王权结合在一起，所以观音菩萨经常被塑造成王族的富贵形象。

二、观音菩萨的名号与形象

观音菩萨在印度佛教中有多种名号，比较常见的翻译是“观自在”，意思是观音能够自在地观察一切众生，还有一种比较常见的翻译是“观世音”，意思是观察倾听众生的声音，了解他们的需求。这两种译法曾经起过争论，比如玄奘法师就主张应该翻译成“观自在”，但是 “观世音”这个名字更加流行一些。

我们经常称呼观世音菩萨为观音菩萨，过去有一种观点认为这是因为在唐朝的时候为了避太宗李世民的名讳，所以去掉“观世音”的“世”字，称为“观音”，现在看来这种观点并不准确，因为观音菩萨的称号早在唐朝之前就出现了，观音菩萨这个称号的流行可能是因为更加简洁吧。

此外，观音菩萨的其他名号还包括光世音（可能是因为印度佛教中的佛和菩萨经常伴有佛光）、观世音自在（把观世音和观自在结合在一起了）、千手千眼观音、圣观音、十一面观音，以及我们上面提到的观音大士。

根据《法华经》中记载，观世音菩萨大慈大悲，普度一切众生，人们在危难的时候只需要称念她的名号，观音菩萨就会出现，并帮助人解脱苦难；观音菩萨还会根据不同人的不同根性，变化成各种不同的形象出现来进行度化和救助，书中列举了观音常见的三十三种化身，当然都是印度人或者印度神祇的形象。

密教非常重视佛教神祇的造像，创造出了千手千眼观世音的形象，这种造像中的观音有一千只手，每一只手中有一只眼睛，千手象征着法力无边，而千眼则象征着智慧无穷。密教还创造出了十一面观音的形象和不空罥索观音的形象，十一面观音象征着观音能够用不同的形象度化世人，不空罥索则是接引众生前往西方极乐世界的象征。

三、观音菩萨的中国化与女性化

观音信仰大概在东汉末年到三国时期就传入了中国，不过因为印度佛经中关于观音的介绍并不多，所以此时观音信仰并未广泛流传。南北朝时期，著名高僧鸠摩罗什重新翻译了《法华经》，并将书中有关观音菩萨的内容抽出来单独成书，使得观音菩萨成为独立的信仰，并快速传播。

南北朝时期产生了很多关于观音菩萨的感应故事，也吸引了大量的信众，不少关于观音菩萨的画像和雕塑被塑造出来，这时候的观音造像都是男性形象，还蓄着胡须。

隋唐时期，随着净土宗的兴起，观音信仰开始繁荣起来，净土宗大力弘扬西方净土信仰，观音菩萨作为阿弥陀佛的胁侍菩萨，能够接引人们前往西方极乐世界，因此地位越来越重要。此时密教也开始传入中原地区，观音的形象也随之丰富。

过去有人认为在唐朝的时候，因为武则天为了提高女性的地位，证明自己登基的合法性，将观世音菩萨改造为女性，是观音菩萨女性化的起源和主要原因，现在看来这种说法也是不正确的，因为唐朝观音女性化只是初现端倪，并没有产生很大的影响。

宋元时期，中国本土化的观音故事“妙善公主传说”广泛流传，中国人为观音菩萨塑造了一个世俗化的形象，认为她是一位潜心向佛的中国女公主得道修行成果，这个时候开始出现了大量女性观音的造像。到了明清时代，女性观音的形象已经完全取代了男性观音的形象，成为中国观音的主流形象。

在元明清时期，观音信仰与中国本土的民间信仰进一步融合，产生了送子观音、鱼篮观音、南海普陀山观音等各种形象，这完全是中国民众的创造。不过也有很多正统僧人并不承认这样的一种转变，比如我们在一些比较大的寺庙里面去，很少能见到送子观音和鱼篮观音的形象，也还能见到一些男性观音的形象。

四、观音菩萨为什么会被改造成女性？

有人认为观音菩萨在南北朝时期就已经有女性化的趋势了，根据是在一些感应故事里面，观音菩萨经常变化成女身来度化或者救护众生。但是即使在早期的佛教经典里面，观音菩萨也经常变化成女身，女性形象只是观音菩萨为了方便普度众生而变化出的化身，并不是观音本来的形象。

关于观音菩萨在中国为什么会被改造成男性形象，争论非常大，主要观点如下：

1、观音菩萨以慈悲为怀，普度众生，这种品格在中国文化中比较符合女性的特质；

2、观音菩萨能够变化成各种不同的形象，包括男性、女性、僧人、神祇、非人等，使得观音菩萨的形象存在改造的空间；

3、中国古代女性地位的低下和女性信仰的虔诚，需要一位女性神祇的出现；

4、佛教中的观音信仰与中国民间信仰的结合，使得观音信仰脱离了佛教教义，最终被民众成功改造。

美籍学者于君方女士是观音菩萨中国化研究领域的权威，她的代表作《观音——菩萨中国化的演变》是这一领域的扛鼎之作，我很信服她在书中对于观音女性化的分析：中国古代女神信仰很缺乏，女娲的影响力有限，王母娘娘的影响力虽然很大，但是缺乏信仰必须的宗教行为，后来随着佛教与道教的兴起，中国神话中的女神更加被边缘化，中国的神佛信仰被男性主宰，因此迫切需要一位宗教式的慈悲女神的出现。女性观音信仰兴起之后，中国的很多重要女神如妈祖娘娘、碧霞元君才得以兴盛，王母娘娘也展现出新的面貌。女性大神出现不仅是女性的心理需要，也是男性的心理需要，更是整个文化的需要。

以上是我对于君方女士观点的概括，不一定全面正确，这也是我在写观音菩萨系列文章时候的心态：佛教的起源、发展、对外传播、本土化、观音菩萨的中国化都是非常复杂的问题，我很担心自己写得不准确会对读者产生误导，希望有人能够指出我的错误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