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提到外语学习理论,最常谈及的莫过于克拉申的“输入假说”(亦称“监控模式”)。

该理论假说一问世,就遭到学界猛烈抨击。

不少学者一针见血地指出“输入假说”存在的瑕疵和漏洞。

在众多批评者当中,有三位“巾帼英雄”,尤其引人注目。

她们不仅对克拉申“监控模式”中某些假说、观点说“不”,而且有针对性地提出自己的理论模式,对二语习得理论的建设与完善做出新的贡献,让我们从不同视角、更清楚地认识外语学习的内在机制和原理。

一、Swain及其“可理解输出假说”第一位针对克拉申“输入假说”提出异议的巾帼学者是加拿大沉浸式教学研究专家Merrill Swain。

她对外语学习理论的最大贡献是其提出的“可理解输出假说”。

从20 世纪 70 年代起,Swain对加拿大英语母语者法语沉浸式项目展开系统观察并指出:仅靠“可理解输入”无法解决语法准确性与产出能力薄弱的问题。

Swain认为教学应该从 “重意义、轻形式” 转向 “意义与形式并重”,强调 “推动性输出”(pushed output)与反馈的关键作用。

Swain的“可理解输出假说”与克拉申的“可理解输入假说”针锋相对,强调语言输出的重要性,认为输出是外语学习的必要环节。

在Swain的理论假说中,“输出”对成功的外语学习具有四大功能:一是增强语言流利度。

输出给学习者提供了练习机会,只有多说多练才能提高语言表达能力。

二是注意/触发功能。

Swain认为,学习者只有在产出语言时才能觉察到“想表达”与“能表达”之间的差距,进而促使其关注目标语形式与规则。

三是假设检验。

学习者通过语言产出可检验其中介语假设,同时借助反馈修正,推动中介语发展。

四是元语言反思(metalinguistic reflection),即用语言审视和评价自身 / 他人的语言使用,促进内化与控制。

二、Bialystok及其“二语学习理论”第二位反驳克拉申观点的女将是加拿大著名心理学家、约克大学终身教授,第二语言习得与双语认知领域的核心学者Ellen Bialystok。

Bialystok的反击之剑直接指向克拉申的“非接口论”(即显性的学得知识无法转化为隐性的习得知识)。

她明确指出,显性语言知识和隐性语言知识可以互相转化。

显性语言知识可通过形式训练(formal practice)转化为隐性语言知识;反过来,隐性语言知识可通过推理转化为显性语言知识。

Bialystok提出的“分析-控制” 认知框架对外语学习具有非常重要的启示。

与克拉申的观点相反,Bialystok非常重视“显性语言分析” 训练,主张夯实元语言基础。

该框架指出,语言知识分析能力的提升,能帮助学习者更清晰地识别母语与二语的异同,减少负迁移干扰。

三、Gass及其“二语学习整合模式”第三位反驳“输入假说”的巾帼学者是国际二语习得与应用语言学领域的领军人物、密歇根州立大学荣誉退休教授、国际应用语言学协会(AILA)主席Susan Gass。

她提出的统觉输入(apperceived input)概念强调“注意”在语言学习中的重要性。

Gass认为,学习者仅仅获得“可理解输入”并不能说明他就可以习得语言。

Gass认为,有些语言特征能被学习者注意到,而有些却难以被注意到。

只有那些被注意到的语言特征才能进入学习者大脑,同其他已有知识进行互动,等待进一步加工。

“统觉输入”的概念,让我们不得不重新审视克拉申的“输入假说”:可理解输入,并非无条件地、在任何情况下都能被学习者吸收。

这是Gass对克拉申假说的第一个挑战。

Gass对克拉申理论的第二大挑战是她提出的“被理解输入”(comprehended input)。

这个概念是针对克拉申的“可理解输入”(comprehensible input)而提出的。

两个概念只有一字之差,其涵义却大相径庭。

首先,“可理解输入”受输入提供者控制,而“被理解输入”受学习者控制。

Gass认为,输入只有被学习者理解,才能得到进一步加工和吸收。

显然,Gass的理论把学习者放到中心位置,强调“注意”(noticing)在二语学习过程中的关键作用。

其次,两人对“理解”的诠释也有分歧。

克拉申的“理解”有两种情形:要么可理解,要么不可理解。

而Gass对“理解”的认识更为丰富:“理解”包含两层含义,一是语义的理解,二是句法的理解。

Gass认为,“理解”是一个从语义分析到结构分析(即意义加工到句法加工)的双重过程。

与Gass的“统觉输入”和“被理解输入”相比,克拉申的“可理解输入”对语言习得的解释显得简单而片面。

Gass的“被理解输入”概念的内容更为丰富和精细,它更准确、更全面地阐释了二语学习的认知心理过程,更清晰地解释了输入在何种情况下能被吸收、在何种情况下不能被吸收。

总结巾帼不让须眉。

三位女神学者从“可理解输出”、“显性/隐性知识有接口”、“被理解输入”角度直接戳中克拉申“输入假说”的软肋,让我们更全面地了解语言发展的内在机制,对二语/外语学习的理论建设做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