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查找蒸汽船加煤站资料的时候,盒子君找到一本1845年出版的复仇女神号远航中国参加第一次鸦片战争的英文纪实书。
我们过往认为的被“坚船利炮”打开的门户,坚船利炮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从英国人的视角看当时的大清是什么样子的?
当时的世界又是什么样子的?
基于这些,引发了盒子君的兴趣进行翻译和解读,每周末会发一个章节的英文原文(给有兴趣查看原始资料的人)、翻译版(人机协同翻译并配图和地图),以及轻量化的省流解读版(给长篇阅读困难的读者),欢迎大家关注。
该系列收入复仇女神号合集中,有兴趣可以翻阅。
第十四章 舰队的覆灭与脆弱的休战:大清的缓兵之计注:译文章节标题及章节标题为盒子君自拟用AI生成的封面图片仅供参考1月7日,即穿鼻之战爆发的当天,随着关天培提督麾下战船编队的彻底覆灭,清军在海陆两线的防御体系宣告全面崩盘。
这场海战爆发于安森湾(Anson's Bay),即前文提到的位于穿鼻岛与亚娘鞋岛(Anunghoy,即威远炮台所在地)之间的水域。
在这里,“复仇女神号”再次成为了战场的主角;“卡利俄佩号”、“风信子号”、“拉恩号”、“硫磺号”以及“史达林号”的部分小艇也协同作战。
其中,“卡利俄佩号”的沃森中尉和“拉恩号”的哈里森中尉等军官表现英勇,赢得了应有的荣誉。
决战安森湾:复仇女神号的触礁与突进在安森湾的底部,有一条此前未被发现的小河入口,河口处有一座靠近穿鼻侧的小岛。
大约15艘中国战船就停泊在河口内,受到一道延伸沙洲的保护。
它们占据了浅水区的有利位置,意图阻止我方大船的抵近。
赫伯特上校(“卡利俄佩号”舰长)接到的命令是:一旦穿鼻炮台陷落,即刻组织力量攻击这些战船。
因此,当“复仇女神号”向下方炮台倾泻葡萄弹和霰弹时,船员们一发现上方炮台失守、下方炮台崩溃的迹象,便片刻不敢耽搁,立刻全速冲向敌军舰队,根本没空等待其他友军的配合。
在急于争夺“首功”的心态驱使下,“复仇女神号”在绕过穿鼻角时贴得太近,重重地撞上了一处延伸出来的暗礁。
虽然原本预判水深足够,但船底还是发出了剧烈的撞击声。
幸运的是,铁壳船展现了它的优势——它没有像木质船那样被礁石“挂住”,而是直接滑了过去,甚至不需要停机。
这次撞击力度相当大,如果是木船恐怕已经重伤,但“复仇女神号”仅损坏了一个明轮外圈和两根轮辐。
事实证明,这种能让铁器受损的撞击,若换作木头,后果将是毁灭性的。
此时,“硫磺号”的贝尔彻舰长带着两艘小艇赶来助战;“史达林号”的凯莱特中尉也划着他的捕鲸船加入。
随着他们逼近清军战船的阵列,局势变得明朗:清军的位置选得很好,水深不到5英尺,除了小艇,大船很难从正面发起攻击。
然而,“复仇女神号”凭借吃水不到6英尺的巨大优势,成功逼近到有效射程内,两门32磅旋转炮随即开始发威。
与此同时,“拉恩号”的一艘大型舢板在哈里森中尉的指挥下,大胆地绕过小岛外侧,试图切断敌军退路。
这种迂回包抄的战术在随后的战争中屡试不爽,往往在短兵相接前就让清军陷入恐慌。
死神的烟火:康格里夫火箭的毁灭性打击对于任何船只,尤其是蒸汽船而言,最可怕的毁灭性武器莫过于康格里夫火箭(Congreve rocket)。
只要运用得当,特别是在针对易燃目标时,它的威力是惊人的。
“复仇女神号”发射的第一枚火箭[21],就准确钻进了一艘位于旗舰附近的大型战船。
几乎就在一瞬间,那艘船发生了恐怖的爆炸,船上所有生灵瞬间灰飞烟灭。
盒子君附图:还原19世纪初陆上发射康格里夫火箭巨大的火柱如火山喷发般冲天而起,爆炸的雷鸣、烈焰、浓烟,以及四散坠落的残骸和肢体,构成了一幅令双方都感到战栗的画面。
哪怕是最铁石心肠的战士,目睹此景也不免心生敬畏。
据说在尼罗河海战中,当法军旗舰“东方号”(L'Orient)爆炸时,激战双方都因惊恐而暂停了战斗至少10分钟。
在这里,虽然爆炸规模较小,但也出现了片刻的死寂——这种突如其来的毁灭,带来了一种混杂着敬畏与狂热的复杂情绪。
火箭显然是引爆了船上的弹药库,或者是引燃了清军炮手习惯性散落在甲板上的火药。
清军意识到其他战船也面临同样的命运,在承受了几轮实心弹攻击后(后来在旗舰上发现了四枚嵌入的炮弹),船员们开始弃船逃向岸边。
同时,为了阻挡英军,他们砍断了系泊缆绳,让着火的战船漂向岸边。
上午11点半左右,清军战船降旗投降,但零星的抵抗仍在继续。
中午12点,英军小艇开始登船。
仅有两艘最小的战船侥幸逃入河道支流,另两艘逃往大市镇的战船后来也被俘获。
盒子君附图:复仇女神号火箭引燃清军战船(复仇女神号在右侧远端)烈火中的绝望:宁死不降的清军大部分战船搁浅在岸边。
由于没有保留价值,贝尔彻舰长下令将其全部焚毁。
在一些尚未完全弃守的战船上,发生了极其惨烈的一幕:当英国水手从一侧强行登船时,可怜的清兵就疯狂地从另一侧跳船,或者顺着船尾铁链滑下,死死抓住船舵。
更有甚者,随着火势蔓延,一些人退到尚未着火的角落,即便烈焰逼近,他们仍绝望地抓着船体不放,甚至往自己身上浇水以忍受高温。
他们宁愿面对烈火和死亡,也不愿投降,这更多是因为害怕被俘后遭受虐待,而非抱有获救的理性希望。
在很多情况下,他们不愿被救;在另一些情况下,他们无法被救,最终随着战船的爆炸而灰飞烟灭。
第二天,英军打捞起80多门火炮,其中甚至包括8到10门精美的葡萄牙制铜炮(6磅、9磅和12磅)。
现场共有11艘战船被毁。
任务刚一完成,“复仇女神号”便沿河上溯,在3英里外的一个大市镇发现了两艘被弃的战船。
镇上居民极度恐慌,四散奔逃;周围山上挤满了惊恐的围观者,他们从未见过也没听说过这种“魔鬼船”,只知道河口的舰队已经全军覆没。
鉴于水位下降且天色已晚,“复仇女神号”拖着两艘战船返航。
其中一艘在河口搁浅被弃,另一艘被安全带回。
下午5点,“复仇女神号”回到穿鼻洋舰队汇合点,因当天的出色表现受到了准将的嘉奖。
铁船本身几乎毫发无损,仅明轮护罩被一枚精准的炮弹击伤。
对于占领穿鼻山顶的英军士兵来说,俯瞰这场海战绝对是一场视觉盛宴:海面上燃烧的残骸、巨大的爆炸声、穿梭其中的小艇,以及火光映照下的战场,构成了一幅壮观的画面。
盒子君附图:复仇女神号俘获清军铜炮,目前保管在英国温莎城堡关天培的“渔网”与新式“车轮船”对中国人来说,这是灾难性的一天。
他们的石墙和战船同样不堪一击。
双方伤亡比例惊人:清军死伤数百人,英方仅不到40人受伤,无人阵亡。
这证明清兵并非缺乏勇气,而是缺乏匹配的武器。
而且,由于不懂得欧洲战争中“优待俘虏”的惯例,许多人在毫无意义的抵抗中白白送命。
清军水师提督,那位令人尊敬的老将关天培,在混战中丢掉了象征品级的红顶子。
据传他曾一心求死,被部下强行架走(但他将在未来的战斗中得偿所愿,证明自己是一位骑士般的勇士)。
丢失御赐的红顶子让他焦虑万分,他甚至请求若英军捡到能否归还。
令人欣慰的是,通过全权代表义律上校的干预,这枚顶戴被寻回并大度地归还给了他。
盒子君附图:AI根据图画还原关天培像这一天,英军共缴获并破坏火炮173门。
值得一提的是,关天培似乎听说过英国军舰作战时会挂“防登船网”,但他完全误解了其用途。
他在战船侧面挂满了强韧的渔网,不是为了防守,而是想像偷猎者抓兔子一样,等英军小艇靠近时把网撒下去,将人船一并以此擒获,献给皇帝。
然而,当“复仇女神号”的炮火和火箭袭来时,恐惧让所有人都忘了这些网。
还没等英军小艇靠近,那些原本准备“撒网捕人”的士兵早就逃之夭夭了。
虽然清军战船笨重落后,但他们的民用小船和快艇在设计上往往优于战船。
而在战争后期,中国人展现了惊人的学习能力。
他们开始建造一种“车轮船”(wheeled vessels)。
这种船在吴淞战役中曾被委以重任。
它们装有类似水车甚至明轮的木质轮子,通过内部的机械装置,由人力推磨盘来驱动。
虽然这是后话,但这表明中国人已经意识到必须模仿西方的技术——哪怕是用人力来模仿蒸汽动力。
琦善的赌局:一份粉饰太平的战报让我们从技术话题回到政治。
关天培如何向皇帝汇报这场惨败?
作为两广总督,琦善虽然眼光敏锐,深知战事扩大将给国家带来屈辱,但他不敢向那位傲慢的主子和盘托出真相。
因此,他极其圆滑地汇报称这是一场“平局”。
他告诉皇帝:战斗从上午8点持续到下午2点,“随后潮水退去,外夷船只停止射击,停泊在江心,双方各自坚守阵地。
”但皇帝和军机处没那么好骗。
琦善立刻被斥为“无能”,并将受到严厉查处;而可怜的老将关天培则被指责为“平日无才统领,临事惊惶无措”。
按照成王败寇的逻辑,关天培被革去顶戴花翎,但这并未结束,朝廷下令他“带罪立功”。
与此同时,各种针对英国人的奇思妙想被提了出来:既然海上打不过,就引诱英舰进入内河,派水鬼夜间凿船底;或者派人夜袭登船屠杀船员;最重要的是准备火攻船,他们再次悬赏重金,鼓励对我方任何舰只的俘获或毁灭;其中,一艘战列舰的赏金高达五万美元。
老妇人送来的休战书:义律的抉择回到1841年1月7日晚,英军上下都兴奋不已,期待着第二天清晨一举攻克亚娘鞋威远炮台和著名的虎门防线。
1月8日清晨,阳光明媚。
“复仇女神号”率先出动,搭载火箭艇逼近亚娘鞋南炮台。
它已经进入绝佳射程,甚至发射了几枚炮弹。
就在这激动人心的时刻,“威严号”的桅杆上突然升起了令人扫兴的信号旗——撤退,并伴随着停火的信号炮声。
战场瞬间陷入了死寂,那是极度的失望。
原来,老将关天培选择了外交手段。
一只小船,载着一个老妇人和一个男人,打着白旗,给全权代表义律送来了一封信。
这一幕颇具讽刺意味:就在战争全面爆发的瞬间,一艘载着老妇人的小艇,送来了一张卑微的纸条,竟然这就成了停战的基础。
下午4点,“复仇女神号”护送梅特兰中尉前往亚娘鞋,递交关于停战和拟定条约的公文。
对于这一举动,当时有很多人指责义律。
但义律的处境非常微妙。
他的首要任务是贸易,尤其是茶叶带来的巨额税收。
他认为,只要能达成目的,应尽量避免与大清彻底决裂。
你可以说他判断失误,但很难说他缺乏原则或或怀疑他对国家的忠诚。
毕竟,只有在一切外交手段(哪怕是威慑下的外交)都失效后,全面战争才成为最后选项。
《穿鼻草约》与香港的割让谈判期间,清军仍在加固虎门防线,英方不得不发出警告。
1月20日,义律在澳门发布通告,宣布初步协议达成(史称《穿鼻草约》):割让香港。
赔款600万银元(分6年付清)。
平等的官方往来。
10天内恢复广州贸易(但暗示贸易重心将转移至香港)。
表面上看,这是一个巨大的胜利。
但正如后文将显示的,这给了中国人喘息和耍花招的机会。
盒子君附图:穿鼻草约部分1月21日,“复仇女神号”护送两名清朝官员前往穿鼻,从英军手中接收炮台。
英国国旗降下,大清龙旗重新升起,伴随着旗舰的礼炮声——这对中国人的耳朵来说,恐怕从未如此悦耳。
几门礼炮准备就绪后,中国人也鸣放礼炮回礼。
我们就这样极其“骑士风度”地归还了要塞。
一切在纸面上看起来都很和平。
然而,皇帝根本没打算认账。
琦善在给皇帝的奏折中声称,他只是做了“权宜的让步”,仅仅是“答应代为恳求皇帝的恩典”而已。
人们或许还记得,戈登·布雷默爵士当时尚未被任命为联合全权代表,直到他于次年六月乘坐“皇后号”轮船从加尔各答返回后才被正式任命。
此前,在休·高夫爵士中将抵达印度后,他于三月底乘坐该船前往印度,很可能是为了与总督进行面对面会谈。
盒子君附图:双方会谈营地就这样,鸦片战争这部大戏的“第二幕”(继定海和白河之后)落下了帷幕。
但谁都看得出来,现状维持不了太久。
1月26日,义律乘坐“复仇女神号”离开澳门,前往珠江口与琦善进行面谈,试图敲定那些被搁置的细节。
脚注:[21] 这枚火箭由“硫磺号”(Sulphur)的贝尔彻上尉发射。
[22] 1841年1月1日驻舟山之英军编制详情士兵人数皇家爱尔兰第18团,由亚当中校指挥487第26团(卡梅伦团/Cameronians),由詹姆斯中校指挥291第49团,由巴特利中校指挥326孟加拉志愿兵部队,由劳埃德中校指挥402马德拉斯炮兵部队,由蒙哥马利中校(C.B.)指挥185马德拉斯工兵部队(工兵与矿兵),由科顿上尉指挥227本合集已发表内容:复仇女神号的航行与服役纪实(序-译文)复仇女神号的航行与服役纪实(第一章-译文)复仇女神号的航行与服役纪实(第二章-译文)复仇女神号的航行与服役纪实(第三章-译文)复仇女神号的航行与服役纪实(第四章-译文)复仇女神号的航行与服役纪实(第五章-译文)复仇女神号的航行与服役纪实(第六章-译文)复仇女神号的航行与服役纪实(第七章-译文)复仇女神号的航行与服役纪实(第八章-译文)复仇女神号的航行与服役纪实(第九章-译文)复仇女神号的航行与服役纪实(第十章-译文)复仇女神号的航行与服役纪实(第十一章-译文)复仇女神号的航行与服役纪实(第十二章-译文)复仇女神号的航行与服役纪实(第十三章-译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