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便利店的女人》文/剩女馆主我第一次见到她，是高考结束那年的夏天。

凌晨三点睡不着，下楼去便利店买水。

推开门，冷气扑面，收银台后面坐着一个穿制服的女人，正在低头看一本很厚的书。

她抬起头，看了我一眼，说了句“欢迎光临”，又低下头继续看。

那个眼神我记了很久。

不是敷衍，不是冷漠，就是一种淡淡的、与你无关的礼貌。

可我偏偏被那种“与我无关”击中了。

后来我每天凌晨都去。

买水，买面包，买关东煮，买任何能让我多待一会儿的东西。

她始终淡淡的，不多说一句话。

偶尔抬头看见我，就点点头，然后继续看书。

第十三天，我终于鼓起勇气问她：“你看的什么书？

”她抬起头，愣了一下，然后把书翻过来给我看封面——《霍乱时期的爱情》。

“好看吗？

”我问。

“好看。

”她说，“但你可能看不进去。

”“为什么？

”她笑了一下，没回答。

那个笑容很轻，像风吹过湖面，但在我心里掀起了巨浪。

后来我知道她叫苏敏，三十一岁，便利店夜班店员。

离婚三年，一个人住在便利店后面的老小区里，养了一只橘猫。

她的故事，是我一点一点拼凑出来的。

她不说，我就问；她不答，我就不追问。

那个夏天，我每天都去便利店报到。

从凌晨三点待到四点，有时候五点。

她换班的时候，我就陪她走回去，帮她拎东西。

那条路不长，五分钟就走完了，但我每次都走得很慢。

有一次下雨，我们挤在同一把伞下。

她的肩膀贴着我的手臂，隔着薄薄的衬衫，能感觉到她的温度。

我的心跳快得像要蹦出来，她却只是轻声说：“别淋湿了。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我喜欢上她了。

不是那种少年对漂亮姐姐的幻想，是真的喜欢。

喜欢她低头看书的样子，喜欢她煮关东煮时专注的神情，喜欢她淡淡说“欢迎光临”的语气，喜欢她走在雨里时把伞往我这边偏一点点的小动作。

可我不敢说。

我才十八岁，她三十一岁。

我才刚考上大学，她已经离过一次婚。

我的世界才刚刚开始，她的世界已经经历过很多。

我们之间隔着的，不只是十三年的光阴，还有太多我说不清、也跨不过的东西。

开学前最后一夜，我又去了便利店。

她还是坐在那里看书，好像什么都没变。

我在货架间走来走去，最后拿了一瓶水，走到收银台前。

“明天去学校？

”她问。

我愣了一下，原来她知道。

“嗯。

”“大学在哪儿？

”“杭州。

”她点点头，扫码，收钱，找零。

和往常一样，什么都没有多说。

我站在那儿，不肯走。

她抬起头，看着我，眼神里终于有了一点不一样的东西。

不是冷漠，是一种温柔的、无奈的东西。

“好好学习。

”她说。

“就这个？

”我脱口而出。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从柜台后面绕出来，走到我面前。

她比我矮一点，抬头看着我，然后伸手，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

“好好长大。

”她说。

那一刻我忽然想哭。

不是因为她拒绝了我，是因为她懂我。

她知道我想说什么，也知道我不能说。

她用这种方式，给了我最温柔的回应。

后来我真的去了杭州，读了大学，毕业，工作。

每年暑假回老家，我都会去那家便利店看看。

她还在那里，还是凌晨的班，还是坐在收银台后面看书。

有一次她看见我，笑着说：“长高了。

”我说：“早就不长了。

”她说：“那长大了吗？

”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长大了。

”她也笑了。

那个笑容，和六年前第一次看见她时，一模一样。

还是那么轻，那么淡，那么让人心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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