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过晚饭,照例是带上两只鹦鹉一一哪叱和元宝下楼遛弯的时辰。

两个小家伙早已习惯了这傍晚的放风,一日不去,便在笼中扑腾撞笼,显得焦躁不安。

只要我将大笼门打开,它们便急切地、乖巧地飞进那只便携的小旅行笼里。

它们仿佛知道,通往自由的仪式即将开始。

我便提着小笼,步入春夜。

风是不热不冷的,恰到好处地拂过面颊。

小区外隔着栅栏,是大片的田野,新翻的泥土气息混合着一种熟悉的清香,幽幽地飘过来。

那是一个多月前,曾让我眼睛和心都为之一亮的、灿烂无边的油菜花田。

那时带它们下来,两只鹦鹉一见到这无边的金黄,便在笼中雀跃不已,小脑袋转来转去,不住地向外探,发出兴奋的“啾啾”鸣叫。

它们最爱这田里的馈赠——鲜嫩的菜叶、金黄的花瓣、还有刚结出的青涩菜籽,都是它们眼中的无上美味。

小嘴啄食起来,灵活又快捷。

可惜,花事已了。

曾经汹涌的金黄,如今只剩零星几点,挂在枝头,显得有些寂寥。

春光,仿佛就在这齿缝间,悄无声息地溜走了。

连笼中小鸟的眼神,似乎也黯淡了些,透着一丝落寞。

我悠闲地提着鸟笼,手臂轻轻摆动。

两只鹦鹉在规律的晃动中,像是睡在舒适的摇篮里。

这节奏,忽然让我想起前几天在老年大学形体课上学的模特步。

一个念头灵光闪过:何不就此练起来?

小区道路宽敞,中间恰好刷着一条笔直的白线,成了绝佳的“猫步”舞台。

夜晚行人稀少,正是练习的好时机。

说走就走——头立起来,胸挺起来,脖颈微微向后,核心收紧。

上身保持平稳不动,左手虚扶在腰间,去感受腰胯那细微而有力的转动。

让这股力量去带动双腿,膝盖轻挨,脚踝微摩。

走着走着,一种奇妙的韵律感便上来了。

那是我曾在电视T台上仰望过的姿态,此刻,我竟在自己身上触到了它的影子。

只是画面想来有几分滑稽:我,一个提着鸟笼的人,正神色认真地迈着想象中优雅的猫步,款款前行。

而笼中的两位“观众”,随着这陌生的摇摆节奏,茫然又紧张地四处张望。

正走得入佳境,若前方忽有人影迎面而来,我便瞬间切换回平常走路的姿态,生怕那份“沉浸”显得突兀可笑。

待人与我擦肩而过,我便又丝滑地切换回“模特模式”,端着身子,想象聚光灯打在头顶,步步稳当,节奏不乱。

这一收一放、一切一换间,自己都忍不住莞尔。

人们常说,一个人若想生活有趣,总要有些属于自己的爱好。

这个春夜,我确实被自己的兴趣填得满满的。

溜了鸟,走了“秀”,回家又练了一段八段锦,让气息沉静下来。

而后坐到钢琴前,将新学的《珊瑚颂》反反复复弹了十几遍。

忽然某一遍,左手的和弦在一瞬间豁然开朗,五指轻松而自然地掠过黑白键,流畅极了。

琴练罢,铺开纸笔,想给公众号写几行字。

才写几个字,笔芯竟没了墨。

笑了笑,不以为意,换一支便是。

正好记录下这饱满而静谧的夜晚。

想了想,还有我爱的几首古诗,也拿出来品读、做做笔记。

这个晚上,电视没有开,手机也搁在了一边。

原来,“岁月静好”的成本并不高昂。

我从不向往璀璨的名牌首饰,也少追逐时髦的衣裳,旧衣整洁,偶添新衫,只为悦己。

名与利,如沙般从指缝间放下;无谓的饭局与牌局,心中也再腾不出地方。

当心里被这些具体而微的爱好一点点填满,生活本身,便成了一篇最踏实、最丰盛的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