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南京城西的北京西路74号——南京艺术学院园里,藏着中国现代艺术最滚烫的一段文脉。
它曾从上海的弄堂里破土而出,在苏州的水巷间扎根,又在战火中辗转千里,最终扎根金陵。
今天,我们就抛开枯燥的档案陈述,以独特的视角,来了解这所艺术学校,写满“叛逆”与“坚守”的百年传奇。
1912年,在上海乍浦路的一条窄巷里,“叛逆火种”被点燃,那是个新旧交替的年代,辛亥革命的枪声刚响过,封建礼教的余威仍笼罩着神州大地。
年方17岁的刘海粟,顶着“乳臭未干”的骂名,创办了中国第一所现代美术专门学校——上海图画美术院。
放在今天的我们真的不可思议,17岁还在高中的校园里,而刘海粟已经发展他的艺术事业了。
彼时,也同样没人把这个少年放在眼里。
清末明初的中国,绘画多是山水花鸟、人物仕女,而画人体?
那是“伤风败俗”,是“离经叛道”。
可刘海粟偏偏顶着家族的压力、舆论的嘲讽,甚至官府的打压,在学校里开设了人体写生课,招收女学生,实现了中国美术教育史上的“男女同校”。
在那个封建的年代,这无异于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一颗炸弹,甚至惊动了官府。
1917年,上海县知事危道佩亲自下令,查封上海图画美术院,理由是“男女同校,画人体模特,败坏社会风气”。
刘海粟顶着压力,据理力争。
他说:“美术者,造型之艺术也。
人体为万物之灵,其结构之美,非其他物象可比。
写生人体,乃美术之基础,何伤风败俗之有?
”这场艺术的拉锯战,持续了整整十年。
直到1927年,在蔡元培等文化界大佬的支持下,人体写生课才最终被正名。
当年那个敢于吃螃蟹的少年,早已成为中国现代艺术的旗手,他创办的这所艺校,也成了无数叛逆灵魂的栖息地。
而在上海图画美术院的女学生里,有一个身影必须要说,她就是叛逆的代表人物——潘玉良。
她的人生,本身就是一部写满逆袭与抗争的传奇。
原本姓陈,自幼父母双亡,被卖入青楼,后被芜湖盐商潘赞化赎出,纳为妾室。
就是这样一个被世俗视为“低贱”的女子,却有着对绘画极致的热爱。
1918年,潘玉良考入上海图画美术院,成为刘海粟的学生。
她没有丝毫艺术基础,便从最基础的素描练起,白天临摹,夜晚苦读,手指磨出了厚茧,画布堆成了小山。
刘海粟欣赏她的天赋与韧劲,对她悉心教导,她也成为中国美术史上第一位专业学习人体写生的女性画家。
在那个女性艺术家稀缺的年代,背负着这样身份的潘玉良走到哪里,都伴随着流言蜚语。
有人说她的画是“卖弄风骚”,有人因她的出身而排挤她。
1921年,她在一次画展上展出人体作品,竟遭到当众辱骂,甚至有人砸毁了她的画作。
但潘玉良从未低头。
她用画笔诠释人体的美,不是低俗的挑逗,而是对生命的礼赞。
她的《潘玉良自画像》《仰卧的女裸》,将东方女性的温婉与艺术的力量完美融合。
1937年,潘玉良远赴欧洲留学,此后她在滞留海外三十余年里,坚持艺术创作,成为首位入选法国巴黎沙龙的中国女性,作品被卢浮宫等世界级博物馆收藏。
直到1984年,她的骨灰才被带回中国,安葬于合肥公墓。
她用一生证明,偏见无法禁锢艺术的灵魂,而南艺的文脉,从一开始就包容着每一个追光的人。
随着时光到了1952年,全国院系调整。
上海美专,与颜文樑1922年创办的苏州美专,及山东大学艺术系合并,成立华东艺术专科学校,扎根无锡。
直到1958年,学校才迁至南京,1959年正式定名我们如今看到的—南京艺术学院。
从此,这所承载着百年叛逆与坚守的学府,在金陵古城扎下了根。
如今的南艺,仍保留着刘海粟当年的办学精神——“闳约深美,不息变动”。
它是全国唯一拥有艺术学全部5个一级学科博士点的高校,艺术学综合实力连续多年位居全国第一。
它走出了央视主持人龙洋,及杨子姗、卞留念等无数星光熠熠的校友,也培养了无数扎根基层的艺术工作者。
而当年那座被查封的校园,如今被复刻在南门入口。
当年被辱骂的人体画作,如今陈列在南艺美术馆,成为中国现代艺术史的珍贵藏品。
这,就是南京艺术学院,一部写满叛逆与坚守的百年史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