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风已经褪去了盛夏的暴烈,转而染上某种温吞的倦意。

阳光斜斜地切开教学楼投下的阴影,在中庭那几棵老银杏的枝叶间筛成细碎的金箔,洒在青石板铺就的小径上。

偶尔有叶片飘落,打着旋儿,最后悄无声息地躺进石缝间积累的薄尘里。

林清泉握着竹扫帚,手腕机械地摆动。

竹枝划过地面的沙沙声规律得近乎催眠,他却刻意保持着不快不慢的节奏,刚好能让清扫持续到每周四下午四点二十分。

志愿者部活动结束,沈静姝总会最后一个离开社团大楼,穿过这条中庭小径,往图书馆方向去。

有时抱着几本书,有时只是背着那个洗得发白的帆布包。

无论晴雨,这个习惯雷打不动。

他记得她所有的小细节。

春天她会在衬衫外罩一件浅灰色开衫,秋天则换成米色针织外套。

走路时步幅不大,背脊却挺得笔直,黑色长发在腰间轻轻摆动,像柳枝拂过水面,自然又干净。

有一次下雨,她撑着一把透明伞,水珠从伞沿滚落,在她周身织成一层朦胧的帘幕。

她从雨雾里走来,像从水墨画里走出来的人,轻轻对他点头:“林同学,还不回去吗?

”那句话,让他在原地站了整整十分钟。

“沈静姝……”不自觉念出声时,他猛地回神,慌张环顾四周。

午后中庭空无一人,只有麻雀在枝头轻叫。

他松了口气,耳根却悄悄发烫。

真是没出息。

入学一年零三个月,同在一个社团,说过的话加起来不到一百句,却早已把她放在心上,反复回想。

可谁又能忍住呢。

新生入学式上,她作为学生代表上台致辞。

白衬衫,深蓝百褶裙,长发用同色系发带束起。

聚光灯落下的瞬间,台下忽然安静——不是被美貌震慑,而是被一种干净又坚定的气质吸引。

她声音清澈平稳,没有刻意激昂,却字字清晰。

说到“求知若渴,虚怀若愚”时,目光扫过台下,有那么一瞬,林清泉错觉她在看自己。

当然,只是错觉。

后来分班,他们不在同一班。

社团招新那天,他在志愿者部摊位前徘徊,看见她坐在桌后低头整理宣传册。

阳光落在她侧脸,睫毛在脸颊投下扇形的阴影。

他走过去填表,手抖得连名字都写歪。

“林清泉同学?

”她接过表格,轻轻笑了,“字很特别。

”那是她第一次对他笑。

从此,万劫不复。

“林同学,辛苦了。

”声音从身后传来时,林清泉浑身一僵,扫帚“啪”地落在地上。

他慌忙弯腰去捡,起身太急,眼前微微发黑。

转过身,她就站在那里。

秋日下午四点二十五分的阳光,从银杏叶缝隙漏下,在她周身镶了一层柔和的金边。

白衬衫领口扣得整齐,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纤细手腕。

深蓝色裙摆垂在膝下,怀里抱着几本硬壳书,最上面一本是《社会福祉概论》。

“沈、沈部长……”他声音有些干涩,“值日而已,不辛苦。

”话一出口,他就想抽自己——笨拙又生硬。

沈静姝却没在意,走近几步,身上带着淡淡的洗发水清香,像雨后青草混着皂角,干净得让人心头发紧。

“其他部员都先走了,我看你还在打扫,就过来看看。

”她顿了顿,睫毛轻轻垂下又抬起,“其实……想和你商量下周末敬老院活动的事。

王老师临时有事,学生这边要多分担一些。

”林清泉的心脏在胸腔里咚咚直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