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6月30日,汕头,鹿屿岛。
两名渔民驾着小渔船在近海撒网,意外发现了一个锈迹斑斑的大号行李箱,两人如获至宝,以为发现了什么好的戏,赶紧捞了起来。
行李箱被铁架焊着,外层缠着密密麻麻的铁链子,两端还挂着两把大锁。
这是藏宝箱吗?
找来工具,撬开铁锁,剪开铁链,一股恶臭扑面而来。
两人浑身僵住,魂飞魄散。
没什么宝藏,而是一具尸体。
汕头警方接到报案后立刻赶到现场,勘查发现,那是一具无头女尸,躯干与四肢被斩断,尸块杂乱堆放。
案情重大,警方成立了“6·30”碎尸案专案组,法医鉴定显示:死亡时间大约1个月,致命伤为喉管被利刃割裂,死前曾遭受暴力控制,尸体被分尸后刻意隐藏,手段极其残忍。
死者生前隆过胸,在硅胶假体上,法医发现了一串极其细小的微刻编码——“IMGHC-TX-H-270”,经过技术比对,这串编码指向湖北一家专业医疗器械生产厂家,隆胸硅胶就是他们生产的。
为尽快锁定死者身份,专案组飞抵武汉,辗转找到该硅胶品牌的全国总经销商,核实得知:该批号硅胶于3月24日进货,共29个,发往全国15家整形医院,截至案发,已有15名女性使用该批号硅胶完成隆胸手术。
一场跨越多省的身份排查,就此拉开序幕,那串小小的硅胶编码,成为了撬开死者身份之谜的唯一钥匙。
专案组逐一联系15家整形医院,排查使用该批号硅胶的患者,大多患者因隐私顾虑,未留下真实身份信息,排查工作一度陷入僵局。
直到联系到珠海一家整形医院时,才终于有了突破。
医院的手术记录显示,4月3日,一个名叫阙小清的年轻女子,在闺蜜小雪的陪同下,在这里完成了隆胸手术,使用的正是“IMGHC-TX-H-270”批号的硅胶。
而当民警询问阙小清的近况时,医院工作人员说:“她做完手术就走了,之后再也没来过复查。
”顺着这条线索,专案组迅速联系深圳警方,核实到一桩失踪报案:6月12日,深圳市桂园派出所接到一名广西男子的报案,称其女儿阙小清在深圳失踪多日,杳无音信。
随着调查深入,阙小清的人生轨迹逐渐清晰:她今年22岁,广西北流人,是一名小有名气的平面模特,长期居住在珠海,因身材要求严苛,才特意做了隆胸手术。
6月7日,她因有拍摄任务,从珠海赶赴深圳,投宿在罗湖红桂路的闺蜜小雪家中;6月8日下午,她精心打扮后出门,从此便与所有人失去联系,电话关机、微信不回,仿佛人间蒸发一般。
闺蜜小雪的证词进一步印证了线索:“那天她穿得很时髦,背着一个LV手袋,说要去拍摄,出门后我就再也联系不上她了,她的手机、银行卡都处于停用状态。
”专案组立即委托广西警方,提取阙小清父母的DNA样本,与榕江浮尸的DNA进行比对。
几天后,比对结果出来了,那个被装在铁笼行李箱里、惨遭分尸的无名女尸,正是失踪22天的平面模特阙小清。
是谁对年轻貌美的阙小清下此毒手?
是情杀、仇杀,还是谋财害命?
警方首先排查了阙小清的社会关系:她在珠海有一名香港籍男友,两人感情稳定,无任何情感纠纷,男友案发时不在深圳,没有作案动机。
她性格开朗,待人谦和,近期没有与人结怨,仇杀的可能性也被排除。
阙小清的银行流水记录,带来了关键线索:6月8日至10日,也就是她失踪后的三天里,其名下的6张银行卡,被人分三次盗刷,累计取现5万余元。
调取银行监控后,一个诡异的“幽灵”身影出现:三次取款的均为一名男性,每次都戴着帽子、口罩,刻意遮挡面容,而且每次都选择不同区域、距离极远的ATM机取款,显然是在刻意规避监控,掩盖自己的行踪。
“凶手既然拿走了死者的银行卡,大概率也会变卖死者的其他财物,二手市场或许是突破口。
”专案组调整调查方向,将阙小清失踪时携带的物品——两部手机、一块手表、一个LV手袋,列为重点排查对象,最终,一部苹果手机成为破案的关键。
深圳罗湖刑警大队通过技术追踪,很快监控到这部苹果手机的信号的踪迹——它出现在了深圳华强北手机市场,一名黄姓男子曾多次使用这部手机。
收网!
7月6日傍晚6点,正值华强北市场人流最密集的时刻,民警悄悄潜入华强北经济大厦一楼,成功控制了做手机生意的黄姓男子,并在其摊位上,当场查获了阙小清的两部手机。
面对民警的讯问,黄某吓得魂不守舍,很快如实供述:“这两部手机不是我的,是我表哥黄飞山送我的,他说这是他捡来的,让我帮忙卖掉,我也不知道是偷来的……”黄飞山,29岁,深圳黑车司机。
黄飞山住在深圳罗湖区城中村桂木坊,当民警破门而入时,屋内有三名大人和一个不足1岁的婴儿,分别是黄飞山的妻子、小姨子、小舅子和他的儿子,而黄飞山并不在家。
为避免打草惊蛇,民警决定在出租屋门口守株待兔。
夜色渐深,城中村的灯光渐渐熄灭,直到7月7日凌晨,一个身影鬼鬼祟祟地出现在出租屋楼下,正是黄飞山。
民警一拥而上,将其当场抓获,在他的身上,搜出了阙小清的手表和6张信用卡——与阙小清失踪时携带的物品完全吻合。
审讯室里,面对铁证如山,黄飞山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缓缓供述了那桩令人发指的犯罪经过,一段隐藏在南坪快速上的死亡之旅,终于大白于天下。
黄飞山染上了赌博的恶习,短短时间内就债台高筑,债主天天上门催债,他东躲西藏,惶惶不可终日,最终萌生了抢劫杀人的恶念。
2013年6月5日,他在深圳市龙岗区金沙东路租了一间特殊的出租屋,拉开卷帘门,轿车可以直接开进屋内。
又买了一把砍刀,伺机作案。
6月8日下午2点左右,黄飞山开着吉利小轿车,在罗湖区东门步行街附近揽客。
打扮时髦、背着LV手袋的阙小清上了他的车,说要前往龙华天虹商场,全程20多公里,打车需要六七十块。
看着阙小清的穿着打扮,黄飞山断定,这是一个有钱人,抢劫的念头瞬间在他心中滋生。
途中,阙小清坐在前排,一边补妆一边得意地和黄飞山聊天,说自己新交了一个香港籍男友,出手阔绰,对她十分宠爱。
这番话,像一根刺,狠狠扎进了债台高筑、狼狈不堪的黄飞山心里,嫉妒与怨恨瞬间升腾。
两人聊了几句竟然争执起来,阙小清一时气愤,脱口大骂:“你就是一个穷屌丝,一辈子也赚不到我男友给我的零用钱!
”就是这句话,彻底刺激了黄飞山心中的恶魔。
当车行驶到南坪快速时,他突然停止了争吵,对阙小清说:“空调坏了,我得去后座修一下。
”毫无防备的阙小清没有多想,或许还带着几分不屑,丝毫没有意识到,死亡已经悄然降临。
黄飞山走到后座,掏出事先准备好的折叠式尖刀,猛地抵住阙小清的脖子,威胁她不许出声,随后用透明胶带死死封住她的嘴巴,捆住她的手脚,强迫她躺在后座,并用布盖住她的身体,掩盖她的身影。
这一幕,发生在车流量极大的南坪快速上——2013年的南坪快速,日均车流量就达到20万辆次,高峰时段每小时车流量更是高达14000至16000辆次,常年拥堵不堪。
如此密集的车流中,黄飞山是如何从容实施胁持、绑架,而没有被其他车主发现?
是阙小清被当场打昏,还是被恐惧裹挟不敢呼救?
直到今天,这依然是一个未解之谜。
随后,黄飞山驾车将阙小清带回了龙岗的出租屋,搜出了她身上的6张银行卡、两部手机和几百元现金,又对她拳打脚踢,逼她说出了所有银行卡的密码。
拿到密码和财物后,黄飞山担心阙小清认出自己、日后报警,便下定决心灭口。
他先用塑料袋套住阙小清的头部,试图将她掐死,可阙小清拼命反抗,挣扎不止。
情急之下,黄飞山举起尖刀,切开了她的喉咙,看着阙小清渐渐没了呼吸,他才停下了手。
为了掩盖罪行,黄飞山拿出砍刀,残忍地将阙小清分尸,将躯干、左大腿、左小腿装进一个旅行箱,又把旅行箱放进自己用铁水管焊成的铁笼子里;将阙小清的头颅、一段右大腿、一段右小腿装进一个纸板箱。
随后,他用清水、面粉、啤酒等物品,反复清理出租屋的血迹和痕迹,又将作案工具和死者的部分物品,丢弃在丹梓大道路边。
6月9日,黄飞山驾车带着装有尸块的铁笼子,赶往自己的老家——汕头市潮阳区关埠镇榕江边。
他对这里的地形了如指掌,知道榕江是广东仅次于珠江的深水河,可进出3000至5000吨级货轮,在这里抛尸,大概率能做到神不知鬼不觉。
可天意弄人,当他驾车赶到榕江东湖码头,准备抛尸时,天空突然下起了瓢泼大雨,仿佛是冤魂在向苍天控诉。
黄飞山心中发慌,急匆匆地将装有旅行箱的铁笼子扔进榕江,他以为,铁笼子加上铁链的重量,一定会沉入江底,永无踪迹。
可离奇的是,铁笼子在水中一浮一沉,并没有立刻下沉。
他转身去寻找石头,想把铁笼子砸沉,可仅仅转身片刻,铁笼子就被湍急的江水冲走,消失在茫茫江面。
之后,黄飞山返回深圳,找来水泥和沙子,将阙小清的头颅、右大腿和右小腿碎块,浇铸成水泥块,然后从坑梓街道运回自己和妻子居住的桂木坊出租屋,偷偷放在了自家的杂物间里。
黄飞山的妻子,竟然在不知情的情况下,与这堆包裹着尸块的水泥块,共同生活了一个月之久;而黄飞山自己也没有想到,他精心策划的藏尸、抛尸计划,仅仅一个月后,就会彻底败露。
2014年5月9日,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公开开庭审理此案。
法庭上,黄飞山百般狡辩,声称自己是“失手错杀”阙小清,并非故意杀人;其辩护律师也辩称,案发时,阙小清对黄飞山进行辱骂、嘲讽,刺激了黄飞山的情绪,导致其临时起意抢劫,阙小清自身也存在轻微过错,请求法院从轻量刑。
然而,黄飞山的狡辩,终究无法掩盖其残忍的罪行。
2014年9月25日,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一审判决:被告人黄飞山犯抢劫罪、故意杀人罪,数罪并罚,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
这个判决结果,让阙小清的亲属无法接受——一个手段如此残忍、罪行如此恶劣的凶手,竟然没有被判处死刑立即执行。
阙小清的亲属提起上诉,2015年6月8日,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经过审理,认为一审判决量刑不当,撤销一审判决,将案件发回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重审。
2015年12月22日,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重审宣判,依然维持原判:判处黄飞山死刑,缓期二年执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