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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川潮·生活写真】丁志方 | 老妈嘴边上的俗语

2026-04-09 10:04:05

老妈嘴边上的俗语早已成了我心中的典藏，这些俗语所映照的，不正是老妈生命中最珍贵的底色吗？

老妈不识字，但识事，她生性通达，深谙许多朴实的人生道理，这些道理，在她那里就是挂在嘴边上的俗语。一直以来，她秉持这样的俗语做人做事，也习惯用这些俗语教育引导我们成长。

上小学那会儿，麦收时节学校放忙假，因为我是老大，老妈都要带我去地里扯几回麦子。天不亮就出发，走到田头，朦朦胧胧中看到要扯的麦子一眼看不到头，我心里就有些发怵：“这么大的一块地要扯到什么时候啊？”“眼怕手不怕。”每当我嘀咕时，老妈都是这样斩钉截铁地给我打气。扯的过程中，一会儿我就直起腰来看一看，歇一歇，直的次数多了，老妈又会说：“不怕慢就怕站，赶紧，马上到头了。”“眼怕手不怕”“不怕慢就怕站”，这两句俗语，在不同的劳动场合，老妈不知说过多少遍。

小时候，弟兄几个都不算勤快，眼里看不到事情，或者看到了也不想去做，有一点时间就想玩，除了写写画画，看看闲书，有时候就那么站站望望，坐坐躺躺。老妈事情多，看到我们懒散的样子就着急：“人不能懒，山水淌得来还要去捞呢！”在勤快这方面，老妈真的是身体力行、言传身教了，她好像有使不完的劲，每天精神抖擞，脚不沾地，她一直认为，劲余不下来，经常跟我们说：“做出精神玩成痨，勤快身体好，懒人毛病多。”

以前，我们家穷，上无片瓦，下无立锥之地，多少年都是租人家的房子住。寄人篱下的日子不是滋味，房东大奶奶一次竟然把羊屎塞到二弟的嘴里，原因是二弟午睡后哭的时间长了一点。“人争一口气，佛争一炷香”，老妈深信“穷不生根”的道理，拼死拼活，憋着一股劲就想砌房子。那时候，父亲在南京工作，一点工资收入，既要供我们弟兄三个和小姑母读书，还要维持一家人的其他支出。为了实现心中的梦想，老妈除了天天去生产队干农活，还起早贪黑纺纱织布，利润虽然微薄，但积少成多，终于梦想成真，先建了三间小土屋，后来又改建成了两进大瓦房。

老妈勤俭持家会过日子，她常说：“吃不穷，穿不穷，算盘不到一辈子穷。”“零钱凑整钱”“好天防阴天”，是她一贯奉行的生活态度。小时候，论条件我们家里远不如人家，但日子明显过得比人家光鲜，在国家最困难的那几年，除了老妈勒紧裤带，我们弟兄几个基本上温饱不成问题。表面上的光鲜，给外界造成了错觉，有一次，我好不容易争取了个学费减半的意向，最终还是被学校划掉了。

小时候上学，我们三弟兄成绩都不错，受到表扬了，年终得奖了，难免有点小得意，高兴过头了，老妈就会说：“小时候胖不算胖，不要水淹到脚面就漂起来。”老爸是性情中人，有时候会在别人面前夸夸我们，老妈听了总是说：“开水不响，响水不开”，意思是人家比我们好都不显摆，我们不能“满瓶不动半瓶摇”。

俗语是从泥土里生长出来的哲学，惟其土，才鲜活。老妈嘴边上的俗语，虽然不是原创，但经她那么一说，就觉得格外走心入脑。她说过的俗语很多，诸如“有多大鱼打多大花”“不蒸馒头争口气”“求人不如求己，生气不如争气”“牛不知力大，人不知己过”“家里不烧火，外头不冒烟”“舌头打个滚，叫人不蚀本”“邻居好，赛金宝”等等。

母亲是孩子最好的老师，多少年来，老妈说过的俗语，无时无刻不在引领着我，鞭策着我，检验着我。在我的人生旅途上，无论是在如履薄冰的职场，还是在三餐四季的家庭，每当彷徨迷茫或身处低谷时，这些俗语都曾经给过我智慧、力量和勇气。

而今我已古稀，老妈嘴边上的俗语早已成了我心中的典藏。回首过往，忽然发觉，这些俗语所映照的，不正是老妈生命中最珍贵的底色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