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隧道苏晚禾把其他人安顿在地铁值班室里。
两个房间,每个房间挤七八个人,刚好够。
刘芳和林小年占了最里面的角落,周正守着门口,赵磊在走廊里来回踱步,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猴子。
“你能不能别转了?
”周正终于忍不住说。
“我在想事情,”赵磊说。
“想什么?
”“想那条隧道。
”苏晚禾正在检查房间里的通风口,听到这话,手上的动作停了。
“隧道怎么了?
”赵磊走过来,压低声音:“你不觉得奇怪吗?
两个人走进去就没了。
这里面肯定有问题。
”“所以呢?
”“所以我们应该去看看。
”苏晚禾看着他:“老陈说了,那条隧道有问题。
你还想去?
”“正因为有问题才要去啊,”赵磊的眼睛亮了一下,“你想想,这个游戏把物资都清空了,逼我们出去找。
那条隧道会不会就是新的物资点?
或者——隐藏规则里说的‘安全区’?
”苏晚禾没有立刻回答。
赵磊说的有道理。
隐藏规则里确实提到了“安全区”和“危险区”。
如果隧道通往一个安全区,那确实值得探索。
但问题在于——赵磊不是为了团队才想去的。
她看得出来。
赵磊的眼睛里有一种东西,那不是团队合作的热情,是个人出风头的欲望。
他想第一个发现秘密,想在所有人面前证明自己。
“如果你想去,我不拦你,”苏晚禾说,“但你不能带别人去。
”“为什么?
”“因为如果那真的是危险区,去的人越多,损失越大。
”赵磊的表情变了一下。
“你是不相信我?
”苏晚禾看着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不回答本身就是一种回答。
赵磊的脸涨红了:“行,我自己去。
等我找到好东西,你别眼红。
”他转身就走。
周正想叫住他,苏晚禾摇了摇头。
“让他去,”她说,“如果他找到了什么,对我们也是好事。
如果他出事了——”她停了一下。
“那也是他选的。
”周正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苏晚禾走到门口,看着赵磊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她在等。
等赵磊走进隧道。
等赵磊发现里面有什么。
等赵磊——或者不回来。
她知道自己这样做很冷血。
但她不能拿别人的命去赌。
赵磊自己想去,那就让他去。
如果他能回来,说明隧道至少不是必死之地。
如果他回不来——至少损失的只有一个人。
这是她在这个游戏里学到的第三课:在这个世界里,善良需要成本,而成本需要用别人的命来付。
十分钟过去了。
二十分钟过去了。
赵磊没有回来。
周正坐不住了:“我去找他。
”“再等十分钟。
”“苏晚禾!
”“再等十分钟,”她的声音很平静,“如果他出事了,你现在去也救不了他。
如果他没事,十分钟后他应该会回来。
”周正攥着拳头,在房间里走来走去。
三十分钟过去了。
苏晚禾站起来。
“走吧,”她说,“去看看。
”她走到走廊里,对刘芳说:“刘姐,把门锁上。
不管听到什么声音,不要开门。
如果我们一个小时后没回来,你就带着小年从消防通道走。
”刘芳的脸色发白:“你们要去哪?
”“找赵磊。
”刘芳看了她一眼,然后点了点头。
苏晚禾带着周正走向隧道入口。
隧道的入口在站台最东边,被一道铁栅栏挡着。
栅栏上挂着一块牌子,上面写着“施工区域,禁止进入”。
但现在栅栏是开着的——有人把它推开了。
苏晚禾拿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功能。
光照进隧道里。
隧道很深,一眼望不到头。
墙壁是粗糙的水泥,地上有积水,空气里有一股说不出来的味道——不是腐烂,也不是化学试剂,是一种很干净的、像是医院里的消毒水味。
“赵磊!
”周正喊了一声。
回声在隧道里荡了很久,没有人回应。
他们往里走了大概两百米。
隧道在这里分叉了。
左边一条路,右边一条路。
两条路看起来一模一样,都是水泥墙,都有积水,都有一股消毒水味。
苏晚禾蹲下来看地上。
左边的路上有脚印。
新鲜的,一个人的,往里走的。
“这边,”她指着左边。
他们继续走。
又走了大概三百米,隧道突然变宽了。
不是自然变宽的——苏晚禾看出来了,这是人为扩建的。
墙壁上能看到钻孔的痕迹,地上散落着施工工具。
然后她看见了赵磊。
赵磊站在隧道的尽头,背对着他们,一动不动。
“赵磊!
”周正喊了一声。
赵磊没动。
苏晚禾走过去,走到他旁边。
她看见了赵磊在看的东西。
隧道的尽头是一面墙。
但墙上有一扇门。
不是普通的门。
那扇门是金属的,银白色,表面光滑得像镜子。
门上没有任何把手、锁孔或者标识,只有一个东西——一个手掌大小的凹槽。
凹槽的形状像一只手的轮廓。
“这是什么?
”周正的声音在发抖。
苏晚禾没有回答。
她看着那扇门,脑子里在飞速运转。
隐藏规则里提到了“安全区”和“危险区”。
提到了“觉醒条件”和“特殊能力”。
提到了“观测者”。
这扇门,会不会就是通往某个地方的路?
“赵磊,”她叫了一声。
赵磊终于动了。
他慢慢转过头来,脸上有一种很奇怪的表情。
不是害怕,不是兴奋,是——茫然。
像是刚睡醒的人,还没有完全清醒。
“你没事吧?
”苏晚禾问。
赵磊张了张嘴,然后摇了摇头。
“我……我摸了一下那个凹槽,”他说,声音沙哑,“然后……”“然后怎么了?
”“然后我看见了东西。
”“什么东西?
”赵磊的表情变了。
从茫然变成了恐惧。
“我不知道怎么形容,”他说,“就像……就像有人把一段记忆塞进了我的脑子里。
不是我的记忆,是别人的。
一个我不认识的人,在一个我不认识的地方,做了一些我不理解的事。
”苏晚禾看着那扇门。
“你摸了那个凹槽?
”“对。
”“然后发生了什么?
”“然后我就站在这里了,”赵磊说,“我不知道过了多久。
我只知道我看见了很多东西,但我想不起来了。
”苏晚禾想了想。
“你还能再摸一次吗?
”赵磊的脸色变了:“你疯了?
”“我只是问问。
”“不!
我不摸了!
那个感觉太奇怪了!
”苏晚禾没有勉强他。
她走到门前,看着那个凹槽。
要不要摸?
如果赵磊说的是真的,摸这个凹槽会触发某种“记忆植入”。
这可能是好事——也许是隐藏规则里说的“觉醒条件”?
也可能是坏事——也许那些走进去的人就是这样消失的。
她需要更多的信息。
“回去,”她说,“我们回去。
”“这就回去了?
”周正问。
“对。
我们不知道这扇门是什么,不知道摸凹槽的后果是什么。
在没有足够信息之前,不要冒险。
”她转身往回走。
赵磊跟在后面,脚步踉跄。
走到隧道分叉口的时候,苏晚禾突然停下来。
“怎么了?
”周正问。
苏晚禾看着右边那条路。
“去看看右边是什么。
”“现在?
”“看一眼就走。
”她带头走进右边那条路。
这条路和左边那条不太一样。
左边那条是水泥墙,右边这条是砖墙。
而且地上的积水更深,空气也更冷。
走了大概一百米,他们看见了另一扇门。
但这扇门和刚才那扇不一样。
这扇门是木头的,旧的,上面有裂纹。
门把手是铜的,已经锈了。
门旁边刻着一行字。
苏晚禾用手电筒照着那行字,一个字一个字地念出来:“你已经死了。
你只是还没有发现。
”周正的呼吸声变重了。
“这是什么意思?
”他问。
苏晚禾没有回答。
她盯着那行字,心里有一个想法在慢慢成型。
如果这行字是真的呢?
如果他们都已经死了,这个游戏只是某种——死后世界?
不对。
如果她已经死了,她不会感到冷,不会感到饿,不会害怕。
这行字不是事实。
是测试。
测试看到这行字的人,会怎么反应。
有人会崩溃。
有人会忽略。
有人会试图证明自己还活着。
而她——她会把这行字当成线索。
“走,”她说,“回去。
”他们快步走出隧道。
回到值班室的时候,刘芳抱着林小年在门口等着。
看见他们,刘芳的表情明显放松了。
“没事吧?
”“没事,”苏晚禾说,“赵磊找到了一个门。
”她把隧道里的事说了一遍。
所有人听完都沉默了。
“所以,”一个陌生男人开口了,“这个游戏里真的藏着东西。
不只是生存,还有……别的。
”“对,”苏晚禾说,“而且我们现在知道的信息比大多数人都多。
这是优势。
”“那接下来怎么办?
”苏晚禾想了想。
“三件事,”她说,“第一,守住这里。
地铁站是目前最安全的地方。
第二,派人轮流去隧道口守着,看有没有其他人进去。
第三——”她看了赵磊一眼。
“第三,我要弄清楚赵磊看见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赵磊的表情又变了:“我说了我想不起来了!
”“你不需要想起来,”苏晚禾说,“你只需要让我问你一些问题。
你回答不上来没关系,你的身体会给出答案。
”“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的大脑记不住的东西,你的身体可能会记住。
”赵磊看着她,脸上有一丝不安。
“你以前是做什么的?
”他问。
“广告。
”“广告人还会这个?
”苏晚禾没有回答。
她确实不会这个。
但她会观察。
在广告行业,观察人的微表情、肢体语言、语调变化,是基本的职业技能。
你不需要知道对方在想什么,你只需要知道对方在不想让你知道什么。
而赵磊,现在正在不想让她知道很多事。
她决定暂时不追问。
“先休息,”她说,“明天再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