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四大女神之妈祖(一)中国神话传说中的海神

一、先秦时代的海神

中国虽然有着漫长的海岸线，但依然是一个以大陆文化为主体的国家，海洋文化在中国似乎并不发达。虽然如此，中国人依然创造出不少的海神。

《山海经》中就有关于“四海之神”的记载，书中说东海海神叫做禺虢、南海海神叫做不廷胡余、西海海神叫做弇兹、北海海神叫做禺强（又叫玄冥）。这四位海神大多是人面鸟身的形象，要么脚下踏着蛇，要么耳朵上挂着蛇，还没有脱离早期神话中兽神的形象。因为书中对于他们的描写过于简单，集中于外貌与居住地，他们的出身、事迹都很模糊，让人不明所以，故而影响力都有限。

《庄子·秋水》中提到了海神若，但是书中只介绍了若的名字，我们连他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庄子借海神若之口，对着自大浅陋的河伯讲了一通道理，传达的其实是自己的哲学思考。庄子笔下的海神若徒具外壳，灵魂却是庄子的，像一个智慧的长者而不是神仙。

《庄子·应帝王》中还提到了南海之帝儵和北海之帝忽，这两位海神重情义但是点愚蠢，他们为了报答中央之帝浑沌的恩德，帮助浑沌凿开七窍，结果七窍凿好之后浑沌却死了，真是好心办坏事。这两位海神的故事同样是哲学意味太强而神话意味太弱，加上是被庄子批判的对象，自然也不容易被人们接受。

二、佛教传入与四海龙王

说到影响力比较大的海神，自然要提到四海龙王，四海龙王是印度佛教中的“那迦”和中国本土龙崇拜融合的结果。那迦是一种半人半蛇的神，掌管行云布雨，是水族的主宰，通常被视为“龙神”，但和中国古代所说的龙完全不同。

我们都知道“天龙八部”，天龙八部指的是佛教中的八类护法神，第一类是以大梵天、帝释天为代表的天；第二类就是那迦，也就是龙神；第三类是夜叉；第四类是乾达婆，他们是帝释天的乐师，以香气为食物，全身都散发着香气；第五类是阿修罗，喜欢好勇斗狠；第六类是迦楼罗，也就是金翅大鹏鸟，迦楼罗以那迦为食物，相传南宋名将岳飞就是金翅大鹏鸟转世；第七类是紧那罗，擅长歌舞，也是帝释天的乐神；第八类是摩侯罗伽，也就是大蟒神，长着蛇头人身，生性愚笨。

因为这八类护法神以“天”和“龙”这两种护法神居首位，所以被称为“天龙八部”。八类护法神性格形象各不相同，充斥着复杂的欲望，互相之间还有争斗，所以金庸先生将自己的小说起名为《天龙八部》，象征着众生的形形色色的苦楚。

有人试图将小说中的人物与这八类护法神一一对应起来，比如将阿修罗与乔峰相比，实在太牵强，未必是作者的本意。我认为小说中的人物形象非常出彩，各具特色，命运也截然不同，和八类护法神象征的意蕴一样，这或许才是作者的本意，而不是按阿修罗的样子来塑造乔峰的形象。

唐朝的时候，四海龙王获得官方的承认和敕封，官方承认的四海龙王是东海广德王、南海广利王、西海广润王、北海广泽王，他们居住于大海之中的水晶宫，形象和人间帝王一样，后来的好事者们给四海龙王增加了名字、配偶、后代和不计其数的传说故事。

在中国民间，似乎只要有水的地方就有龙王，比如传说中有长江龙王和黄河龙王，小说《西游记》中除了有四海龙王、泾河龙王、洪河龙王这些地位较高的龙王，还有像井龙王这种地位地下，法力微薄的龙王。

井龙王地位低下，虽然也住在井底的水晶宫里面，还有夜叉等手下，享受人间祭祀，是个有编制的神仙，然而井底的空间毕竟比较狭小，看上去总不免让人想起“井底之蛙”这个成语，也不知道他住在井底是否憋屈。

官方和民间祭祀四海龙王的目的是希望他们能够保佑风调雨顺，可是实际上中国历史上的洪灾旱灾频发，人们对他们神力也就不那么恭敬了，甚至还编造出了一些故事来调侃四大龙王。比如我们上面提到的泾河龙王，就因为和算命先生赌气，不按照规定的时辰和点数降雨，最后被魏征斩杀。在民间传说中也有龙王因为斗气或者争斗引发洪水、干旱的故事流传，背后折射的是人们对于洪灾与旱灾的恐惧以及对于神仙失职的不满。

三、航海业的发展与海神关羽

关羽也被奉为海神，很多人可能未必接受，然而这是真的，很多史料都记载，中国的渔民和水兵喜欢在船上供奉关羽的塑像。

李鸿章曾主导了中国历史上的影响巨大的“炮舰外交”，他让北洋水师提督丁汝昌率领北洋海军中的精锐战舰两次访问日本，目的是要展示北洋水师的武力，以此震慑日本。

丁汝昌第一次访日是在1886年，期间发生了有名的“长崎事件”，中国的水兵与日本警察产生了冲突，引发了两次大规模斗殴，结果造成双方数十人死伤。

事件发生后，李鸿章态度很强硬，坚持不肯让步，最终双方都向对方赔偿了抚恤金，只是日方给的赔偿金要多一些。日本人吃瘪之后，民族自尊心受到了很大伤害，刺激了他们对于清朝的仇恨，并且得出了清朝海军军纪不严的结论。

日本人之所以认为清朝海军军纪不严，是因为当时中国水兵体格瘦弱，随意上岸酗酒斗殴、嫖娼赌博，并且还在主炮上面晾晒衣服，在军舰上面祭祀关公。

顺便一提，很多人认为所谓清军在主炮上面晾晒衣服这件事情是杜撰的，因为细节经不起推敲。不过我们还是经常看到有人引用这个史料，大概是因为甲午海战北洋海师全军覆没对中国人的刺激实在太大，所以主炮晾衣就成为了北洋海师的标签，预示着北洋海军因为军纪不严必然走向失败的结局。

丁汝昌第二次访日是在1891年，这次是访问因为日方的主动邀请，日方邀请的目的在于刺探清朝海军的实力，李鸿章也有意展示北洋海军的雄壮，于是双方达成一致。不过事与愿违，日方虽然被定远和镇远两艘军舰上的巨炮震慑，同时认为清朝水兵的面貌和军纪有很大改善，也摸清了北洋水师的实力。

日本两次评估北洋海师战斗力的结论都都和祭祀关羽有关，第一次认为中国水兵军纪不严的原因之一是大家都在军舰上随意祭祀关公，第二次认为中国水兵军纪大为改观的原因之一是大家不再在军舰上祭祀关公。因为自己而暴露了国家的军事实力，关羽即使复生也未必能想明白。

关羽之所以被清朝水师当做海神来供奉，一方面是因为宋元之后，随着海上丝绸之路和远洋贸易的发展，中国的航海业大为发达，人们在远洋航行中经常遇到危险，需要一位神灵作为心灵寄托，摆脱恐惧，所以很多历史人物就被改造成海神；另一方面是因为关羽本身就是中国传说中的战神，受到历朝历代士兵的普遍供奉。

另外，在历史上，关羽曾多次率领刘备的水师作战，是一位水战和陆战都擅长的全能将领。荆州地处水陆要冲，面临着水上和陆地上两方面的战斗，刘备让关羽镇守荆州，很可能也有这方面的考虑。

和关羽一样从历史人物变成海神的还有东汉名将马援，马援被封为伏波将军，伏波的意思是降服波涛，伏波将军这个称号象征着征服四海的决心，所以后来人们把马援也供奉为海神。

宋元之际崛起的另外一位海神是妈祖，同样受到当时航海业发展的影响，也受到南方地区巫鬼文化的影响，我们且留待下一节再介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