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冥界女神遇见一个灵魂空洞的人"我看不到你的好坏，你的灵魂空着。

"她的声音没有情绪，却比任何指责都更让人心慌。

一我疲惫不堪地倒在床上，意识迅速沉入黑暗：醒来的时候，是陌生的天花板。

还有那个站在床边的少女，银白长发如瀑布垂落，肌肤苍白得近乎透明，眼底凝着化不开的冷雾。

她穿着一袭漆黑长裙，裙摆无风自动，周身萦绕着若有若无的寒气。

"不是……冥界。

"她的回答简短而冰冷，每个字都像裹着寒霜。

冥界？

我下意识环顾四周：狭小的房间，斑驳的墙面，窗外是永恒的灰蒙，没有太阳也没有月亮，只有一片混沌的光晕。

既不是她的冥界，也不是我的人间。

二"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她语气冰冷，眼底却多了一丝探究。

我苦笑："我也想知道。

上一秒还在自己床上累得昏睡过去，下一睁眼，就跟冥界女神一起被困在不知道哪儿的鬼地方了。

"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缓缓开口："我自幽冥中诞生，生来便是冥界的主宰。

大地之下是我的疆域，冥河之上是我的庭堂，所有逝去的灵魂，最终都要归于我手。

""那里没有光，没有温度，没有所谓的喜怒哀乐。

裁决、审判、注视着一切归于虚无，便是我存在的全部意义。

众神敬畏我，亡灵畏惧我，连大地都要在我脚下俯首……"她顿了顿，侧过头看我，金色的眼眸里第一次褪去了所有神祇的威严，只剩下一片空旷的茫然。

"永恒的孤寂，比死亡本身更让人窒息。

这是你们不会懂的感觉。

"三"人类，作为瞬息之间就会消亡的生物，作为脆弱到从百米的小山上掉下就会摔成肉泥的残次品，就连这样的你们，也讨厌着我，厌恶着我，甚至大言不惭地说着懂我的孤独，不可笑吗？

"她淡淡地说着。

"我讨厌你们，非常讨厌。

"我望着她，忽然开口："人类的孤独，是因为曾经不孤独。

你应该听厌了那些位于冥界的灵魂的哀嚎吧，你又是怎么看待他们的呢？

""因为死去的痛苦所以嚎叫，因为贪婪地想要活下去所以哭泣，这不是显而易见的吗？

""如果，你去人间走一趟，你可能会发现街边会有碎掉的玻璃瓶，会有酸奶罐头，会有零落成泥碾作尘的花朵。

可能曾经有老人因为失手掉落的玻璃杯，和家人因为'服不服老'而大吵一架；可能曾经有一对母子，母亲将唯一的一杯酸奶给了自己的孩子；可能曾经，有一对情侣，在落花下约定着永远，哪怕他们都知道，永远短不过一生。

""这个世界的内存太小太小，装不下这么多的故事，装不下这么多人的每一瞬吐息，所以才有了死亡，才有了消逝。

""当人们隔着墓碑看对方的时候，他们都会懂得你的永恒与孤独，因为他们尝过失去的滋味，而你，一直在失去，从未拥有过。

"四"那么……你是怎么看待'我'的呢？

"她轻声问。

我抬起眼，正对上那双金色的眸子——像被囚禁的火焰，在灰蒙的背景里亮得惊人。

"如果你说的'我'是指死亡，是执掌幽冥的冥界女神，那么我恐惧着这样的你，也一直在抗拒着这样的宿命。

""如果你说的'我'指的是我眼前的你，是失去了国度、和我一样被困在这里的埃列什基迦勒，那么你只是我的朋友，一个风格不太主流、却很温柔的女孩子。

"她的身子明显一僵。

"真是大胆的人类……不过，谢谢你这么看。

"话音落下，她轻轻回握住我的手。

那触感依旧冰凉，却不再是刺骨的寒意。

五书架上，泛黄的书页间躺着干枯的玫瑰花瓣，颜色暗红如凝固的血。

她抽出一本诗集，翻到某页递给我："若你曾见过我眼底的深渊，便知那不是悲伤，而是等待重逢的倒影。

"我抬头，正撞进她金色的眼眸里，那里没有深渊，却像藏着整片冥河的星光，温柔得让人窒息。

"埃列什基迦勒……"我又唤她，这次声音里多了些确定，"我们一定见过，在某个被遗忘的轮回里。

"她没说话，只是轻轻靠在我肩上，银白的长发垂落，像一场无声的雪。

一个灵魂空洞的人类，一个失去国度的女神。

千万次重逢，千万次别离，千万次遗忘——她在原地等他归来，又送他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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