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律，我这个案子包赢吗？

” 张总把一杯茶推到我面前，霸道的眼神直接把我的灵魂逼到墙角，感觉下一秒就会压上来对我图谋不轨。

我不敢喝这茶，喝了就感觉入了投名状：“张总，法律没有包赢这一说——” “那你给我个概率嘛。

百分之八十？

九十？

” 张总的唾沫飞溅出来，但还是保留最后的克制，在离我0.1公分的脸上疲软下坠，我定了定神：“张总，你看明天降水概率百分之六十，它都不一定下雨，我一个案子怎么可能包赢？

” 张总叹了口气，摇着头说：保守了，你们律师，还是太保守了。

过了五秒，他又往前探了探身子，压低声音：“那这样，你帮我约那个法官出来吃个便饭呗？

我听说他爱喝茶，安排个时间我跟法官，还有合议庭那几个，台下记录那个，都叫上，不缺几副碗筷！

” 我脑子里瞬间浮现出一个画面：我和张总、还有那个穿着法袍的法官，书记员、陪审员六个人，蹲在茶盘前，一边泡着大红袍一边聊案情——“李庭长，您看这个证据啊，我刚才说的那个，您心里有数了吧，嗨什么庭长，处长啊！

办完我的案子你一定会功德圆满，李处长你说是不是……” 这画面太美我不敢继续往下想。

“张总，这是严重违规的，我要是敢开这个口，明天司法局就请我去喝茶了。

” 张总大手一挥：“哎呀，就是普通喝茶嘛！

你们律师不是跟法官都熟吗？

吃个饭怎么了？

” 我心想，跟法官最熟的那次，是他对着我的当事人宣判的时候，我俩的距离不过三米。

但那叫熟吗？

那叫两股战战，几欲先走！

老张见我不为所动，又提出了他认为比较合理的方案：“那检察院呢？

检察院你总认识人吧？

我给你二万块，你帮我打点打点。

” 二万块…… 当时我的脑子闪过一万个念头，其中一个念头是：你就拿这个考验干部？

！

哪个干部经不起这样的考验？

！

。

但我很快把那个念头掐死了——因为不对啊！

重点不是钱多钱少，重点是这是犯罪啊，my god！

“张总，这个我真做不了，不然我得跟你一块儿进去” 老张皱起眉头，看我的眼神仿佛在看一个没用的废物。

不过他的创造力显然不会因为我的拒绝而枯竭。

第二天早上七点半，我刚把牙刷塞进嘴里，手机响了，是张总。

“王律师啊，我下周二开庭去不了，我儿子幼儿园毕业典礼，你帮我去跟法院说换个时间呗？

” 我的牙差点从嘴里掉出来：“张总，开庭时间定了很难改的，您这是民事案件，被告就您一个——” “那我这情况不特殊吗？

我当爸爸的就这一次毕业典礼！

” 我当时特别想问：那要不要法官带着书记员一起去参加您儿子的毕业典礼？

顺便在滑滑梯旁边开庭彰显诉讼为民扎根基层？

但多年的职业素养让我只是深吸了一口气，含着一嘴泡沫说：“张总，我尽量沟通，但是大概率——” “行行行，你看着办。

对了，那个律师费的事，能不能明年再给你？

最近手头是真紧。

” 我沉默了。

因为我昨天刚看他朋友圈，他在三亚亚特兰蒂斯住了三天，配文是“陪儿子度个小假”。

陪儿子度假有钱，请律师没钱。

行吧，律师确实不如儿子重要，这我认，但我至少比他儿子懂事吧！

（呸，我这怎么还争风吃醋上了）。

“张总，我可以给您做个分期方案，先付一部分——” “哎你大律师怎么这么计较呢？

我还能跑了吗？

对了，你手机要24小时开机啊，我想到什么随时联系你。

” 24小时，随时？

我当时脑海里出现了脏东西：凌晨两点半，手机震动，张总的声音幽幽传来：“王律师，我刚洗澡的时候突然想到一个点……” 凌晨四点，又震了：“王律师，我刚又想了想，那个点好像不成立，你当我没说哈。

” 早上六点，再震：“王律师你是不是把我拉黑了？

怎么打不通？

” 我放下手机，看着镜子里自己满嘴泡沫的样子，突然笑了——人在非常无语的时候真的会笑。

这次接的张总，真是我职业生涯前十年接到所有无理当事人的奇葩行为总和，我隐约有一种想法：这次是民案，但下次的刑案离他也不远了，想的没有一个合法的，但有啥办法，就像刘律师说的，我们要理解委托人，成为委托人，超越委托人。

想完，我带上两万块径直开车去法院……